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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會兒,她聽到了叮咚叮咚的門鈴聲。

  不疾不徐的響著,她睜開眼睛緩緩往門外走,到門口披了件長羽絨服,打開門就看到了站在外面的關景明。

  也是,這段日子除了關景明沒人會再來她這裡。

  她赤著腳走進雪裡,一天一夜的雪給地上鋪了厚厚一層,剛一踩進去就沒過了腳腕。

  有些冷。

  但她仍舊堅定不移的走著。

  給關景明開了門,她又一言不發的往回走。

  這座別墅顯得極為冷清,像是久未住人。

  關景明小跑了幾步追上尚研,看向她的腳,「你怎麼不穿鞋?」

  尚研腳步頓住,側過頭斜睨了他一眼,沒說話。

  幾秒之後,她又往前走。

  關景明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忽然大聲喊她,「尚研。」

  尚研嗯了聲,回頭衝著他笑了。

  嘴角微揚,眼睛半彎,溫聲問:「怎麼了?」

  關景明緊抿著唇,幾秒之後,他跑到尚研身邊,一言不發的抱起她往家走。

  風捲起殘雪划過他們的身側,尚研的腳被凍的通紅,在關景明的懷裡動也不動,她沒有伸手去攀關景明的脖子,而是任由自己的身體自然垂落,黑色的長髮散在空中,時不時還會碰到關景明的腿。

  纖長的脖頸裸露在空氣之中,血管脈絡在雪色的映照下看得一清二楚。

  她始終揚著一抹笑,笑得令人心悸。

  關景明抱著她回到家裡,直接開了燈。

  明亮的燈光照進了幽暗的小別墅,尚研一時之間受不了這種光亮,眯了眯眼睛。轉眼之間,關景明已經將她放到沙發上,爾後去衛生間找了一條毛巾,在上面弄了熱水,爾後回到客廳,蹲在尚研面前,捧起她的腳,將熱毛巾覆在了上面。

  她的腳上有很多傷痕。

  一條條、一道道,縱橫交錯,看上去有些年頭了。

  關景明低聲問:「這些傷口是怎麼弄的?」

  尚研低下頭,從她的角度看過去能夠看到關景明的長睫毛,他的皮膚稍有些黑,也只在男演員這個圈子裡比較,若是和一般人比起來,他的膚色其實屬於正常的黃。

  她很少看到關景明化妝。

  尚研冰冷的手指忽然探上關景明的臉,凍的關景明下意識往右邊偏了下,不由自主的瑟縮。

  她輕笑了聲。

  關景明抬頭看她,毛巾已經有些涼了,他站起身來去衛生間,在他即將進門的時候,尚研開了口,「很小的時候被我爸媽打得。」

  那會兒她想寫作業,爸媽就會讓她去做家務。

  她夠不到灶台,總是會不小心摔下來,甚至摔碎碗。她媽回家以後看到碎碗就會拿起藤條,一下下的抽在她身上。

  她往角落縮,身上還有衣服,但腳上只有一雙竹條編的涼鞋,她幾乎一年四季都穿那雙涼鞋。

  涼鞋上有洞,根本逃不掉她媽的藤條。

  這一條條的痕跡就是那時候來的。

  惲縣的冬天從來不下雪,但是空氣又濕又冷。

  寒風像冷刀子一樣刮過她的身上,她總是穿著一點兒單薄的衣物在那個陰冷潮濕的家裡忙碌著。

  那個家裡永遠有做不完的家務,有難聽的髒話,有逃不過的毒打,還有兩個長不大的成年人。

  關景明聞言腳步頓了下,卻只是幾秒,他去衛生間給毛巾用熱水滾過,然後回到客廳,閉口不提剛剛的問題。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難言之隱。

  尚研的雙臂撐在沙發上,她低頭看向關景明,忽然起了興致,「你為什麼叫景明啊?」

  「知道《岳陽樓記》嗎?」關景明微微抬眼,聲音舒緩,「至若春和景明,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

  「我以前還能背過。」尚研笑:「過去好久,都忘記了。」

  「我爸媽是在岳陽樓認識的,所以給我起了這個名字。」關景明說。

  「很美好。」尚研略帶羨慕的說。

  「你呢?」關景明問,「你的名字有什麼寓意嗎?」

  「能有什麼寓意。」尚研勾了勾唇角,自嘲道:「我爸在回家的路上撿到字典里被撕掉的一頁,那一頁上面他只能認得一個研字。」

  關景明沉默。

  他只是溫柔的替尚研擦著腳,尚研的腳終於回暖。

  他去衛生間放掉毛巾,到客廳問尚研,「你的襪子在哪兒?」

  「柜子里吧。」尚研朝著角落裡的衣櫃抬了抬下巴,「應該在那個裡面。」

  尚研的柜子收拾的井井有條,是強迫症看起來都會覺得舒服的柜子。

  衣服按照大小排列整齊,褲子每一條都疊的齊整放在下邊,內衣褲和襪子用專門的收納盒給分類放好,一目了然。

  關景明從收納盒裡取出了一雙棉襪子,走到她面前,給她穿上。

  她的褲子剛剛在外面也沾上了雪,如今一回到屋子裡,褲腳處全都濕了,關景明順帶也拿了條褲子給她,「去樓上換吧。」

  尚研抬頭看他,兩人經過了一場默不作聲的對峙之後,尚研拎著褲子回了房間。

  關景明這些日子成了她別墅的常客。

  尚研想,他今天應當是為自己退圈之事來的。

  尚研換了衣服從樓上下來的時候,關景明正在廚房熬薑湯,刺鼻的姜味從廚房裡傳來,關景明寬闊的背影透過磨砂玻璃看得真真切切,尚研站在樓梯間,忽然大了些聲音喊他,「關景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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