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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暄略略蹙眉,聽見附近一桌人語氣急促、混雜著緊張和期待,低聲道:「四爺來了!」

  第2章 黑白雙道暗流涌

  「四爺?」白遙顯然也聽見了那低語,「我倒聽朋友提起過……」

  所謂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兒小,若是坐在酒肆之中,遇到個大戶人家的「四公子」、「四小姐」也是尋常事,但單單這「四爺」二字,便充滿了江湖氣,配上眾人又敬又懼、又恨不得伸長了脖子一探究竟的神情,倒令人生出了一絲期待。

  「是什麼人?」陸暄接過話頭。

  「京城這麼大,只要安分一點,不管黑道白道,總有個容身之地,」白遙道,「四爺是個……仗義之人,他好像是從北地來的,不過兩三年就收攏了京城三教九流,不論是對車夫走卒、還是衙役工匠,他說話都有些分量。跟『將軍醉酒』一樣,關於四爺,還有個『遊俠丹心』的故事呢。」

  傳聞四爺快到京城的時候,有一日在郊外一所破廟落腳,睡夢中卻聽到一陣喊殺聲。那時下著大雨,他冒雨出門一看,只見一眾凶神惡煞的強盜正圍著一個老人和一個小孩。那老人衣衫襤褸,從背後能看到五六條刀口子,血混著雨水滴滴答答落下,甚是悽慘。

  四爺二話不說,提著劍便沖了出去。這強盜少說也有十來人,且個個人高馬大,都帶著齊腰高的刀,但四爺毫不畏懼,與之大戰一場,以一當十絲毫不占下風。他們從廟外打到廟內,大大小小的佛像被撞的東倒西歪。

  終於,強盜們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無奈,等四爺回頭之時,那老人已經重傷而亡,小孩子雖然嚇得魂不守舍,哭著喊「爺爺」,身體卻並無大礙,想來是他爺爺捨身相護。四爺長嘆一聲,幫孩子葬了那老人,陪他在廟裡守了一整夜。

  第二日,京郊的百姓發現了他們,又驚訝地發現倒在地上的佛像「心」竟然是紅色的——這石佛裡面,竟藏著上品硃砂!

  不知是誰說,定是四爺俠肝義膽,感動了神佛,才化出了「丹心」。硃砂在京城再好賣不過,這破廟年久失修,早就無主,石像又碎了一地,四爺索性把硃砂弄出來,賣了一筆錢,找了間鋪子安置那孩子做了學徒。也就是這時,四爺在京城扎了根。「遊俠丹心」也成了人們津津樂道的故事。

  陸暄微微眯起眼睛,露出不置可否的笑:「想不到,天子腳下也有地頭蛇呢,我倒是孤陋寡聞了。」

  「噓……客官!」

  陸暄冷不丁被喊了一聲,一轉頭,正是方才那夥計,滿臉都寫著緊張:「飯可以亂吃,這話可不能亂說!四爺是……是個好人呢!」

  「對不住,失敬失敬。」陸暄回以笑臉,轉過去便撇了撇嘴,恰在此時,店裡突然安靜下來,只有琵琶弦「錚」的一聲響劃破了凝固的空氣。陸暄一抬頭,剛好看見了從門口進來的四爺,忍不住挑了挑眉毛。

  聽了這三分真、七分假的故事,她本以為四爺是個身長八尺、怒目圓睜的大漢,或是像在北地遇到的一些男子一樣,人沒刀長就上了馬,在沙泥里摸爬滾打,大多帶著幾分傲然戾氣。可門口出現的男子,倒不像是「四爺」,說是讓姑娘們夢回的「四郎」也不為過。

  四爺身形頎長,和魁梧並不沾邊,反而有些單薄,但邁步向前的姿態卻不顯羸弱。他皮膚很白,戴著一副黑色面具,加之穿著一襲黑衣,襯得面色更蒼白了一些,雙唇緊閉又平添了幾分冷淡。雖然遮住了上半張臉,也依然看得出五官稜角分明,許是那幾分北地血統的印記。

  離得最近的小夥計被身後的人猛地推了一下,直接和四爺打了個照面。小夥計心裡哭爹喊娘,舌頭都捋不直了:「四,四,四爺,請上上上座……」

  四爺倒是禮節周到地點了點頭,跟著他來了二樓的小包廂。他這態度和一個普通的酒客一模一樣,何況包廂帘子一落,也給眾人心裡隔了一層紗,嘻嘻索索的聲音終於又響起來,過了一會兒,便又恢復了原本的熱鬧。只是有幾桌過於好奇的,還時不時往四爺那兒瞅幾眼,壓低聲音道:「四爺怎麼一個人來喝酒啊……」

  「不會也是來看雪迎姑娘的吧……」

  而這幾個人口中的雪迎姑娘把「泰山壓頂我自巋然不動」詮釋地淋漓盡致,仿佛一個沉浸在樂音之中的世外高人。

  陸暄呷了一口酒,沒正形道:「老白,地頭蛇在看你。」

  白遙差點被嗆著:「啊?」

  他往右邊一瞅——這個位置對面剛好是四爺的包廂,那用來隔擋的帘子並不厚,影影綽綽地可以看到四爺舉杯、喝上幾口,再把杯子放下。他的動作十分緩慢,與其說是氣定神閒,不如說是意不在酒。陸暄是被戰場打磨過的人,對此極其敏銳,那面具後的眼睛確實沒離開過他們。

  「我最近安分守己的很,可沒得罪什麼人。」白遙不以為意地一攤手,隨即又變成了嚴肅的老媽子,「倒是你,喝完這杯趕緊回去。」

  陸暄一仰頭,把杯底兒清了個乾淨:「別囉嗦啦,走。」

  二人剛要起身結帳,便聽見樓下一人粗聲罵道:「你他娘的再說一遍!」

  「唉喲客官客官,別生氣!」有夥計馬上過去勸道,「有話好說,好說啊!」

  陸暄一看,那罵人的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壯漢,他兩頰紅成一片,顯然是喝醉了。雖說酒肆里比外面暖和許多,也不至於讓人把袖子擼到肩膀上。此人倒露著臂膀上結實的肌肉,「啪」的一掌排在木桌上,眼神咄咄逼人到冒火,不依不饒道:「那狗屁張公子,在老子手下過不了三招,不過是靠著他爹才能占個位子,誰知道他私下是什麼齷齪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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