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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舊案重審局中人(二)

  那是一幅蜀州山水圖,畫工一般,沒什麼特色,裊裊雲端有一對振翅之鶴,鶴旁是簡簡單單的兩句詩。而將畫卷撕開,裡面卻層層疊疊地藏著不少東西,拿出來一數,竟有十七頁紙。這些紙有的已經泛黃,有的光展如新,有的記著帳,有的是畫押字據,唯一的共同點,便是都與張雋書有關。

  扮作白府下人,跟著白遙入了將軍府的小容此時正拘謹地站在桌旁,有一瞥沒一瞥地瞅著陸暄,縱是再無心機,也開始把眼前的年輕女子和那位傳奇女將聯繫在一起了。她另一半心思則放在那幅深藏不露的畫卷上,結結實實吃了一驚,未曾想過於大年還有這一手。

  「小容姐,」白遙語重心長,「你替於兄瞞著本是好意,但案子已經查到了這個份上,還是知無不言,對於兄更有利啊。」

  陸暄早就習慣了和白遙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問的十分直接:「於大年把證據留給你,便料到了會有這麼一天,你說,他到底是酒後吐真言,還是有意留了一線讓真相大白的希望?」

  小容猶豫半晌,終於緩緩開口講起了故事。

  「於大年是個苦命人,父母早亡,自幼跟著江湖師父習武,早些年是走鏢局的,靠著一身功夫掙碗飯吃。一來二去的,在蓬安一帶也得罪過不少人。好在後來,他運氣不錯,遇到個好姑娘,嫁給了他。那姑娘拿出嫁妝錢,和於大年一起開了間小館子,生意不溫不火,但也夠安安穩穩生活了。」

  「老於常感嘆,殺人的刀和做菜的刀不一樣,一個滅情,一個生情。一年後,他得了個女兒,寵的不行。這日子這麼過下去多好,可惜老天無眼吶。」

  老天無眼,過去的仇人找上門來,毀了這個小家。於大年買菜回來,迎接他的不是女兒笨手笨腳的擁抱,而是血淋淋的屍身。

  「他快瘋了,痛哭一夜,強打著精神去報了官。」小容不住地嘆氣,「只可惜沒遇到好官。」

  蓬安的郡丞,便是尚未調任的張雋書。他在升遷的節骨眼兒上瞞下了這樁兇案,把責任推給了曾經在鏢局的於大年,說什麼行端坐正,便不會惹來殺身之禍,通俗點就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張雋書在粉飾的太平中戴上了新的烏紗帽,而於大年只剩一股為妻女伸冤的氣吊著,靠不斷滋長的仇恨,一點點收集張雋書在官場推杯換盞以謀利的證據,一做就是快兩年。兩年後,他終於得了機會,手刃殺妻殺女的仇人。

  綠芽在新雨中萌發,於大年在妻兒墳前拜了拜,決絕地孤身往京城而去。

  「他說他在京城遇到了一位貴人,」小容一皺眉,「為他安排了武舉的門路。他便想以此為機會,重新開始生活。」她又苦笑道,「現在看來恐怕不是這樣。」

  於大年從來沒放下過仇恨,武舉是通向地獄的路,也是用無辜的血祭奠親人,毀滅仇人的路。

  父仇何必子還呢。

  屋內一片寂靜,陸暄率先開口打破沉默:「那位『貴人』是誰?」

  小容:「不清楚,老於很少說起他,即便提了,也很含糊。」

  白遙頓時想到於大年在牢里說的「他沒告訴我這些」,這個「他」,想必就是那神秘人了。

  陸暄點點頭,先是安慰再是感謝,又讓玉棠安置小容,以護她周全。屋裡只剩下她與白遙兩人,白遙把獄中所得一一告知,忍不住多嘴道:「於大年能保下來嗎?」

  隨後,他又自己搖搖頭,斷了那點慈悲心,問道:「證據怎麼辦?」

  「繞過荊雲,給高大人送封信,」陸暄按了按太陽穴,「溫茂也脫不了干係,明日早朝大理寺卿能介入最好,希望還來得及。」

  白遙:「好,我去安排,你就在府里,別讓宮裡那位多心了。」

  陸暄「嗯」了一聲,鋪開紙筆字斟句酌起來,第一張寫廢了,她團成一團,扔給白遙讓他幫忙燒掉。白遙應聲去做,半張紙已經焦黑,剩下半張舒展開來,一句話赫然映入眼帘——「長蛟欲興風於西海」,他品了三遍,驀的嚇出一身冷汗。

  陸暄一臉淡定:「我說的是賢王。」

  「我知道,」白遙沒好氣地說道,「不可能是你那寶貝弟弟。陸晚舟,你是生怕自己惹事少,還是沒在北月關獻身山河委屈了,非要把自己燒給京城的土坡?」

  「你說,那位讓我嫁人,是想收兵權,」陸暄手裡轉著筆,沒抬頭,「那賢王為何這麼熱心?我幾斤幾兩自己清楚,洛衡對著泥人兒都能眉來眼去,山盟海誓,對我不會有什麼意思。倘若他和那位達成一致,利用我打出感情牌,說成親結束就走的遠遠的,不在京城礙眼,然後呢?」

  白遙怔了怔,聽陸暄繼續道:「他會不會趁陸家威信尚在,放把火試一試,滅不了就把謀反的罪名推到我頭上?」

  白遙苦笑:「不瞞你說,那位估計喜聞樂見。」

  陸暄:「這就是個時間的問題,那位要在我和賢王站在一起前收了虎符,而且要讓賢王滾的越快越好。賢王剛好反過來——他對京城留戀的很,根本不想走。即便是最壞的結果,他作為一把刀替上面解決了陸家人,殘局收拾好了,還有下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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