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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逾古稀的白髮老者緩步走來,荊雲心裡「咯噔」一聲:「完了,這事兒不簡單。」

  這老者正是高映之。溫茂與荊雲是同僚,荊雲親自相迎,已經是禮數周全了。但高映之位居尚書令,又是對荊雲有提拔培育之恩的座師,他深夜前來,荊雲竟有些不知所措,忙引他至上席,乾巴巴地叫了聲:「高大人。」

  高映之:「方才溫茂來過?」

  荊雲自知瞞不住:「是。」

  高映之看向荊雲的眼睛:「昔有曹公論戰,衣食所安,犧牲玉帛,皆非致勝根本,你可還記得何為忠之屬?」

  荊云:「記得,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

  高映之點了點頭,兩人一時無言相對。荊雲與高映之關係並不親密,曾經還因他待自己不如別的學生有過埋怨,一直覺得自己能走到今日全憑本事。此時,他那驕傲自矜的心裡突然掠過一絲懷疑:「高大人……或許暗中也對我有所幫持?」

  「元平。」高映之低聲道。

  荊雲難得被以字相稱,兩隻耳朵都豎了起來,只聽高映之沉聲道:「有些路不能走,但走的不遠,還能回頭。溫茂背後的人是誰,不用我提醒。這畫留給你,好自為之。」

  高映之從懷裡掏出一卷畫,荊雲恭恭敬敬地接過來。將高映之送走後,他才好奇地打開,只見綠水青山,雙鶴在雲端飛舞,未有特別之處。

  而他剛要把畫合上,那夾層中的紙卻驟然飄落,荊雲一驚,忙細細地把那些東西翻出來,臉色一點點變冷。他把溫茂和高映之的話翻來覆去想了幾遍,突然一拳砸在桌上。

  這已經不是賣給兵部面子的問題了。

  荊雲走出門,對守值親衛低聲道:「備馬,去刑部大牢。」

  夜色掩映下,自兩個方向而來的人幾乎是同時到了刑部大牢。而京城寂靜如常,未覺暗涌。

  次日一早,陸暄頂著快到下巴的黑眼圈,掙扎著入了宮。

  講罷重要朝事,洛晉終於翻到了武舉事件的摺子:「於大年一案已是第三日,眾卿怎麼看?」

  溫茂上前一步:「陛下,此事由兵部負責,而被害者又是兵部官員之子,臣深感愧疚。考官馮逍已被革職查辦,張逢瑜之喪葬,臣也會前去安撫其親人。」

  洛晉點點頭,看著張雋書慘白的臉,客氣道:「兵部是該好好反省啊,張愛卿,節哀。」

  張雋書出列,徑直跪在地上,深深一拜:「謝陛下,犬子命已至此,豈敢再勞諸位費心。只是,朝廷武舉,發生此等惡劣之事,於君威有損。臣不為犬子,也要為武舉眾考生討說法,當罰者,並不全在兵部。」

  他依舊在喪子之痛中,儘管壓著情緒,肩膀還是忍不住顫抖。

  此言一出,陸暄覺得無數目光齊刷刷地朝自己投來,有的同情,有的驚訝,有的則是喜滋滋地打算看笑話。

  那個馮逍,恐怕與送於大年入武舉的神秘人是一條線上的螞蚱,自有辦法脫身。陸暄只嘆自己鍋從天上來,還未開口,賢王居然搶先道:陛下,陸將軍雖有錯,但陟罰臧否皆有主次,還望陛下定奪。」

  誰知陸暄並未承情,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朝龍座躬身,無奈道:「臣慚愧,願聽陛下發落。」

  賢王的心若是玻璃做的,此時已經碎成了渣,簌簌落落地往下掉。

  洛晉頓了頓,看著一群各懷心思的臣子,最後目光還是落在了荊雲身上:「荊愛卿,不如說說都查到了些什麼?」

  方才裝作隱形人的荊雲上前一步:「回陛下,在武場內,並未查到可疑跡象,似是於大年失手殺人的意外悲劇。」

  張雋書悲憤難以自制:「若考官負責,何至於此?」

  「張大人莫急。」荊雲鎮定自如,「但,在宮外,臣帶人去於大年住處,搜到了些或許有用的東西。」

  作者:小大之獄,雖不能察,必以情。《曹劌論戰》

  第16章 舊案重審局中人(四)

  荊雲從袖中取出一幅捲軸,朝前幾步,雙手遞給了皇帝身旁的常侍,那人恭恭敬敬地回到殿上,呈給了洛晉。整個過程異常安靜,參與朝會的官員幾乎都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

  洛晉一張一張地把捲軸中夾的紙掏出來端詳,臉上喜怒莫辨,抬眼朝張雋書看去。

  「蓬安郡丞,熙和元年八月,收取蓬安商賈高氏賄賂一千兩,使其子出獄,往罪不咎。」

  張雋書一怔,不遠處的溫茂也是一怔。

  「十二月中旬,至蜀州刺史私宅,送玉琥珀一對……」

  張雋書反應過來,嚇出了一身冷汗,如同水洗,背後已然濕透了:「陛下!這些……是何來歷?許是偽造的!」

  「張愛卿慌什麼,」洛晉淡淡道,「朕沒說是真的。」

  然而他卻沒有停下的意思,仿佛看的是什麼有趣的本子,一頁一頁地念了下去。殿下立著的一部分人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看看張雋書,再意味深長地看看溫茂。

  洛晉念至「與京城」三個字時,到底給兵部一把手留了些情面,把後面的跳過去了。溫茂則是悟出了臉皮厚的真諦,心裡恨不得把張雋書扔進油鍋翻滾八百遍,卻面不改色,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荊愛卿啊,」洛晉念完,「你如何證明這些東西的真偽?」

  荊云:「回陛下,臣有人證,若是深查下去,必有定論。」說罷,他抬頭看向洛晉,見他點點頭,便朝殿外道:「帶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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