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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每次回家,總會給長安帶些小玩意兒,無論是尋常還是新鮮,這份心意都是他以前從不敢奢望的。陸暄送完就忘,長安則是不動聲色地一一存起來,幾個月後,除了吃的都進了肚子,那些竹蜻蜓、劍穗、外族才用的虎皮小刀……居然填滿了床下的一個木箱。

  長安終於一點點看穿了陸暄真假摻半、哄小孩兒似的話——她嫌棄他字丑,可長安練了幾個月才明白,陸暄的字也沒好到哪兒去,跟文心堂的老師或是謝文襄留下的字帖一比,簡直是貓抓狗爬。

  但那柄劍真是舞的漂亮。午後的院子裡,長安時常坐在亭子中,看著陸暄腳尖輕點,便盈盈躍起,發力卻是穩准狠兼備,如龍潛深潭,鳳沖九霄,末了,還炫耀似的朝他眨眨眼。長安只得配合地鼓掌,心裡同時升起一種較勁兒的欲望,隨即暗下決心,明日要起的更早,以勤補拙。

  他覺得自己寄人籬下,雖然這種感覺在一點點淡去,但多年飄零的陰影太過濃重,及早地冷卻了那點孩子氣。

  可進步太快有時候也不是好事兒。

  文心堂的老師驚訝地發現,這個求學不久的少年居然已經完成了漢人的啟蒙課,寫字也開始像模像樣,他不知道長安聞雞起舞,一日不輟,把陸暄平時束之高閣囤灰用的書都翻了個遍,不管懂不懂,都如饑似渴地啃著,就差頭懸樑錐刺股了。

  陸暄也不知道,直到有一日,她偶爾經過亭子,又見到長安一筆一划地練字,十分手欠地去捏人家的臉。長安臉上猛地一熱,「嗖」地站起來,手一抖——那剛蘸好的墨汁不偏不倚灑到了她手裡的書卷上。

  「對,對不起……」長安忙把筆放下,小心翼翼地道歉。

  少年身形已經拔高了一些,將軍府的伙食雖稱不上山珍海味,卻比他在邊陲所得好的多。長安初入府上帶來的那點羸弱感已然消失不見,加之人靠衣裝,穿的講究了,竟真的有了點中原公子的味道。

  陸暄本來就理虧,本想擺擺手算了,但她突然看見長安正在臨的字——

  居然比她的還好看點!

  陸暄先是在心裡讚嘆了一番,接著一低頭,看到了自己匆匆胡寫的帖子……

  她的臉皮瞬間厚成一堵牆,眼尾一揚,語氣里有些氣惱,生動地詮釋了什麼叫倒打一耙。

  「這都弄髒了,」陸暄道,「我馬上要帶過去給老師的。」

  長安尷尬地低下頭,再次道歉:「對不起……」

  他這模樣像只淋了雨的貓咪,怪惹人憐的,陸暄憑著僅存的一點良心,沒接著逗下去,乾脆道:「那你幫我重寫吧。」

  長安:「啊?」

  陸暄:「不行嗎?你明日給文心堂的帖子早就寫好了,現在這個又沒人查,你先把我的寫了。」

  長安回味了一下這個沒什麼水平的強買強賣,恍然大悟,忍不住笑了一聲。他看著陸暄繼續裝模作樣,竟覺得有些可愛。

  「好,我幫姐姐寫。」長安接過書卷,鋪上一張新紙,似有若無地彎了彎嘴角,謄抄起來。

  陸暄嘗到了甜頭,最後那點良心也灰飛煙滅了。從此長安代寫成為常事,兩人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數月又過,陸暄竟發覺長安已經不僅限於謄寫,還改正了她行文的別字錯句!

  「這孩子該不是文曲星下凡吧?」陸暄對著越來越工整的字嘆道,「他才學了多久,我面子往哪兒擱啊!」

  話雖如此,偷懶卻是實實在在的好處。陸暄隨即自我安慰道:「人家長安也不是沒讀過書,只不過沒讀過太多漢人的書,觸類旁通,舉一反三,哈哈哈。」

  長安在不遠處,雖然聽不見陸暄在自言自語些什麼,卻看得清她臉上有些驚訝的表情,感到一陣暢快,腳步都輕盈了許多,帶著前幾日借回來讀的書去了文心堂。

  這條路他從寒冬走到初秋,四季之景皆存於心,白雪紅葉,各有滋味。長安不緊不慢地走著,一邊在心裡盤算今日借什麼書回來。可他走到拐角處,步子卻忽地一停,眼中防備之意頓生。

  街角站著幾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少年,為首的一個穿金戴銀,一看便是富貴出身。他身後的幾人似是小跟班,簇擁著那小少爺,臉上皆是不懷好意的笑容。

  「喲,這不是長安嗎,」那人一捋扇柄,「啪」地打在牆上,「昨天跟你說的事兒,沒忘吧?」

  長安皺起眉頭,嫌髒似地挪開了一步,想繞過去,卻被三個人圍了上來。

  「郁爺問你話呢!」一人惡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蠻族的小野種,也配在京城大搖大擺!」

  長安憋著悶氣,忍了忍沒發作。他不想給陸家惹事,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這些文心堂的同門卻愈加猖狂,從課堂上的捉弄,到偷竊、毀壞他的字帖,直至看準了他在將軍府吃穿用度都比普通布衣講究,便當街打劫。當然,長安是以將軍府下僕役之子的身份示人,否則迎接他的便不是欺凌,而是同樣令人頭疼的諂媚了。

  此前他因為入學晚、識字少成為笑柄,這麼久過去,頻頻得到老師賞識的長安再也不會給這群欺軟怕硬的少年墊底了,他也因此承受了更多的惡意。

  長安垂眸不語,只想儘快離開,可這幾個人把圈子越縮越小,緊接著,其中一人一拳打過來,根本不知道收力,若長安沒躲過去,當下就會見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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