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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安從書卷中抬起頭,看著杯中涼透的茶水,沒吭聲。

  小五:「是大小姐特意交代給你送的,都是你愛吃的,有蒸鱸魚、蘿蔔絲餅……哎呀!」

  長安突然推開門,把小五嚇了一跳。

  「進來吧。」他淡淡道,隨即轉過身去,坐在了桌前。

  小五跟在後面關好門,小心地把食盒放在凳子上,從裡面端出熱氣騰騰的餅。長安一邊看,一邊問道:「姐姐和嚴伯一起在院子裡吃麼?」

  陸暄喜歡把飯端到外面,夏日就著蟬鳴,冬日和著飄雪,一張石桌,放過無數美酒佳肴。

  小五:「哦,大小姐和謝公子出去了。」

  他沒看見長安的臉色迅速變得陰沉,自顧自道:「好像是謝大人出宮回府了,大小姐急著去找他——小公子還要什麼菜,吩咐便是。」

  長安把手肘支在桌旁,道:「小五,你在府上是不是有好幾年了?」

  「嗯……我是十二歲被嚴伯帶回來的,算來剛好四年,」小五扳著手指,「對,您怎麼問起這個?」

  長安:「謝公子此前,是一直與姐姐一起讀書嗎?」

  小五沒忍住笑了笑——他聽嚴嶺說了陸暄要帶長安入宮讀書,而後者正猶豫不決。他又比長安年長几歲,想著是小公子想拐彎抹角地打探國子監的情況。謝清是謝文襄的侄子,雖然不算什麼王公貴族,但也受人敬重,自是從小在國子監求學。

  「是啊,將軍和謝大人交情深厚,謝大人當大小姐的老師已經好多年啦。這謝清公子比大小姐年長四歲,無奈身體不太好,中間臥床好幾年,沒怎麼念書,現在還和大小姐一同去國子監呢……」

  恩師本如父,再加上祖輩的情誼,謝文襄自是對陸暄關照有加,而謝清也待她極好。長安這才知道,他來中原過的第一個年,是陸暄與謝清唯一沒有一起過的年。就連陸煬也對謝清這個後輩十分喜愛,讚嘆有加。

  小五知無不言,根本沒往長安「因為謝清回來覺得自己受冷落」這方面想。

  而長安卻是莫名氣悶,他像一隻在冰天雪地里凍了好久的小狼,爬了好遠好遠,才看到了一簇篝火。他太怕失去,連湊過去取暖的勇氣都沒有,而那火卻愈燃愈亮,照的他渾身暖洋洋的。

  他終於一點、一點挪過去,小心翼翼地停在附近,貪婪地望著躍動的火焰。

  可謝清來了,不費飛灰之力,便帶走了他的光。

  長安終於明白,這半載歲月,不過是謝清在陸暄人生中的短暫缺席。他不由得心生嫉妒,卻不願讓陸暄看出來自己小肚雞腸,忍的十分辛苦。

  其實他不用如此——陸暄在這方面十分心大,絕不可能發覺。待到謝文襄回歸朝堂,她三天兩頭逃學的日子也就結束了。

  數日後,長安有些不情願,也有些期盼,被陸暄拽上了入宮讀書的馬車。

  第29章 晚舟歸瀾(二)

  國子監自然與民間書院不同,目之所及,皆是雕樑畫棟、花團錦簇,魚貫而入的學生個個衣著不凡,要麼是皇親貴戚,要麼是權臣後人。

  謝文襄穿著一襲樸素的青衣,倒是和普通的教書先生差不了幾分。他年近半百,負手而立,看見謝清、陸暄一齊帶著長安過來,露出和藹的笑顏。

  長安行禮:「見過謝大人。」

  謝文襄讚許地點點頭,他與陸家相熟,早就從嚴嶺那兒了解了長安的勤奮。哪兒有夫子不喜歡勤奮的學生的?今日一見,陸煬這位「義子」年紀輕輕,便行事沉穩,彬彬有禮,更是讓人心生喜愛。

  三人與老師打過招呼,一同走進明室。陸暄輕車熟路地往最後一排走去,掀起衣擺坐了下來,動作如舞劍一般行雲流水,她拂了拂筆筒上的一絲灰塵,突然反應過來,抬頭笑嘻嘻道:「啊,小長安得好好聽老師講經,你去跟謝清坐前面,快去。」

  謝清也笑道:「你啊,從來都不改——長安你看看,空著的位子都可以挑,我一般會坐在窗邊,偶爾讀書煩躁了,就看看外面的樹木花草。」

  長安點點頭,道:「我和謝大哥坐一起。」

  他沒再堅持用「謝公子」這種生分的稱呼,卻也做不到像喊陸暄姐姐那樣,以親昵的「哥哥」相稱。只是與謝清相處時間越久,便愈加明白何為與君子交,如入芝蘭之室。

  怪不得陸暄會如此待他,長安暗想,這樣溫潤如玉的君子,任誰都會敬重三分吧。

  不出片刻,長安便發現自己想錯了——敬重君子的人往往也是君子,這話放在小人身上,是不中用的。

  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貴公子大搖大擺地走進來,身後一左一右,伴著兩個唯唯諾諾的書童。

  此人乃是當年的戶部尚書的外孫,伍念之。伍小少爺的母親並未嫁至京城,無奈戶部尚書覺得用女兒換來世家聯合以得自身利益,有些對不起她,這份愧疚也隨著他年紀增長、華發叢生,轉移到了小外孫身上。他四處托關係,把伍念之接到了京城,讓他也來國子監讀書。

  伍念之少不更事,竟在宮裡也敢橫著走,多數時候,大家看在他外祖父的面子上,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寧人息事罷了。可伍念之父母不在身邊,尚書日理萬機,疏於管教,家裡的僕人都看他臉色,哪兒敢說教兩句?

  伍念之眉毛一挑,對著陌生的面孔道:「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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