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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晉疲憊地轉過身,又聽太史令道:「請陛下保重龍體,保全龍脈!」

  洛晉眼皮狠狠跳了一下——他福薄子稀,除了太子洛望昔再無兒女。熒惑已至,直指帝王家,若太子那兒再出了什麼差錯,天下豈不是要易主?

  老天好像覺得這折磨不夠似的,當日傍晚,南疆再傳急報,潯江上第一戰打響,整個潯陵全然沒了過年的氛圍,百姓閉戶不出,往日的張燈結彩變成一片漆黑的靜默。

  正月方才過半,急報就來了三四封,說是我軍潰敗數次,打得異常艱難,重要的地方卻語焉不詳,連傷亡數字都是模糊的。洛晉急的嘴角起了泡,卻因為懼著那年前的傳言,不敢大肆宣告,免得再被扣上不作為的帽子,讓御史台那幫人踩壞寢殿的門檻。

  齊王府內卻如一方桃花源,正月十七早上,長安趕走了後廚當班的小廝,親手下了一碗熱騰騰的長壽麵。管家咂舌道:「殿下這手藝真是比府上最年長的廚娘還要好。」

  長安笑道:「我只會做這個。」

  管家牙都要酸倒了,索性把自己縮成鵪鶉,眼不見心為淨。

  「好吃嗎?」長安眼神里盈滿期待。

  「好吃,」陸暄吸溜完最後一根,滿足地嘆道,「想不到,齊王殿下真是上陣帶兵,下廚做飯無所不能。」

  長安笑著把空碗接過來,又道:「猜猜我備了什麼禮?」

  陸暄猜了幾次都錯了,她每猜錯一次,長安都會把人壓在床上親一口。陸暄哭笑不得,只好告饒:「殿下,你還是直說吧……」

  下一刻,陸暄懷裡突然被塞來一個毛茸茸的軟物,那小傢伙在衣服上蹭來蹭去,最後伸出濕漉漉的舌頭輕輕舔了下她的手指,撒嬌似的喵了一聲。

  長安看著她面帶驚喜之色,滿意地笑了:「怕你在家裡悶,讓小傢伙給你做個伴——起個名字?」

  小奶貓又期待似的喵了一聲。

  陸暄嘴角揚了揚,道:「你叫長安,他便叫平安吧。」

  長安無奈:「貓還能和我比呢?」

  齊王殿下很快就發現,不是貓不能和他比,是自己不能和貓比。陸暄摟著小平安玩了一天,弄得長安幾次都想把剛領回來的小貓再扔回去。

  院子裡梅花尚未敗落,陸暄坐在花下石凳上,一邊逗著貓,一邊問道:「我聽說陛下把小太子送去奉苑山莊了,他不是向來管教甚嚴,不想讓太子去離京城太遠的地方玩,怕他年紀小不知收心嗎?」

  長安無所謂地「嗯」了一聲:「不知道,許是忙著處理從南境送來的摺子,不得空管太子了吧。」

  陸暄頓了頓,道:「我問了王府的管家好幾次,他都說自己不知曉南境局勢,外面傳的風風雨雨皆不可信……」

  「放心,」長安壓低聲音,「霍老,二哥,他們都沒事,你安心等著,司徒大夫很快就回來了,不是說好要給你看眼睛麼?」

  「長安……」

  「晚舟,」長安輕聲打斷,「我不想做那個孤家寡人。」

  陸暄一震,轉而嘆笑,自己那點心思早被長安看透了。她是天家的守將,卻無權置喙天家私事。

  長安定定地看著她,好半晌,才偏過頭,看向遠處:「哪怕我可以。」

  紙包不住火,南境兵敗的事情還是在布衣之家傳開了,發酵了幾十天的流言甚囂塵上,不知荒僻了多少年的寺廟都重燃香火,百姓們自發地供奉起了那位「神仙」。朝廷派人好言相勸卻無功而返,東邊一處祭祀台,傳聞帶著腰牌的人與幾個流浪老頭起了衝突。

  弱者最容易激發同情,民憤迭起,有親人在潯陵的幾家終於忍不住了:「朝廷無為,連這點念想也不給我們麼?京城是安全了,天高皇帝遠的地方,無家可歸的人怎麼辦!」

  洛晉被搞的焦頭爛額,花了大功夫去詢問哪個當值的竟要與百姓過不去,結果查無此人——

  渾水好摸魚,那些蠢蠢欲動的勢力勾連交錯,同時露出了爪牙。

  九里街,一人取下腰牌,拱手道:「主人,辦妥了。」

  長安面具下的眼睛一眯,朝來人——顧昭點了點頭。

  「奉苑山莊的人已經換了,」顧昭又道,「太子寫的信,都沒傳到皇宮。」

  長安「嗯」了一聲,交代了幾句,又問:「墨離……他還是不信你?」

  顧昭露出一絲苦笑:「墨少爺那個樣子會信誰呢?他在京城摸爬滾打那麼多年,一朝發現自己時時刻刻都被龍椅上那位監視著,他自以為成功的事背後都有人安排,自以為倒霉的敗筆,卻發覺從一開始就是陷阱。除了對主人的救命之恩還有幾分真情,他想做什麼,不想做什麼,任誰也猜不透。」

  長安沉沉地嘆了口氣:「他是個變數,得先確保他不再生事。」

  京城暗流,除四爺外,還有一股神秘的勢力。長安在明他在暗,直到於大年的案子,那神秘人才露出端倪——

  他是消失數年的墨離,那個一夜之間家破人亡的少年從深淵裡爬出來,不再明淨。

  長安道:「溫茂曾與老師交惡,雖無鐵證,但暗殺的人馬與兵部脫不了乾洗。墨離利用於大年報了仇,我卻早該想到……他的目標,可不止張雋書和溫茂啊。」

  顧昭嘆道:「他算準了陸將軍會去做考官,打算連她一起拉下水,卻沒料到賢王起兵……墨少爺和陸將軍之間的誤會,竟隔了這麼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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