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零十六章 破落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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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朱以海如此說,鄭森無法再勸了,他稍一遲疑,道:「若陛下主意已定……那也給錢肅樂換個罪名,這樣也好堵人之口,亦可讓陛下英名不損!」

  「哦……以何罪名?」

  「謀反!」鄭森慢慢吐出兩字,「不管從何立場,錢肅樂夥同張國維擁立陛……在先,聚眾禍亂杭州城在後……責其謀反之罪,應該是恰到好處,以律法殺人,就算是吳王,也說不出什麼話來!」

  朱以海聽了大喜,「此策甚妙……只是,城中還有府兵、長林衛、秀水民團等,皆受張煌言所挾……萬一張煌言不同意,又該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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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森哂然道,「張煌言是個正人,只認公理不徇私情,只要罪證確鑿,諒他也保不了錢肅樂!」

  「好,如此甚好!就按延平王說的辦!」

  鄭森臉色平靜,他微一躬身道:「陛下,眼下最要緊的是,固防杭州城,城中軍民紛雜,以免再次亂起來。」

  「延平王有何良策?」

  鄭森稍一遲疑,「吳三國之婿夏國相來見過臣……說吳三桂有意歸明,效忠陛下……清廷鄭親王也派使者來見臣,說是只要扳倒吳爭,清廷願意與我朝隔河(黃河)而治,訂立和約,永不侵犯……。」

  朱以海聽了大喜,急道:「朕可以接受吳三桂投歸,聽說他的關寧鐵騎主力尚在,戰力強悍,到時他的騎兵和延平王的水師聯手,就無須怕吳爭的北伐軍了!」

  鄭森臉上閃過一絲苦笑,「那清廷那邊……如何回復?」

  「竊我社稷、毀我宗廟……朕於韃虜不共戴天!」朱以海變得激憤下來,「朕可以接受吳三桂,絕不與清廷媾和!」

  鄭森重重地點了點頭,「陛下英明,臣也是作如此想!」

  說到這,鄭森頓了頓,「不過……晉商中有人也來見臣,說是願意助陛下與臣一臂之力……。」

  「商人?」朱以海皺眉道,「如何襄助?」

  「北商在江南商會中,所占股份已過半……說是可以左右商會決策。」鄭森停了停,再開口道,「臣以為,就算晉商行止齷齪,可只要將銀子用在正事上……未必不能為天下生靈造福。」

  朱以海眯了下眼睛,他自然聽得懂鄭森的意思,相較於吳爭在江南經營六、七年之久,那麼自己,最多是過江龍,如今最需要的,其實不是人和,而是銀子。

  打仗要錢,收攏人心也要錢,事事要錢哪!

  朱以海慢慢睜開眼,「這些奸商……他們想要什麼?」

  鄭森回答道:「皇商。」

  朱以海想了想道:「朕允了……允他們日後經營所有禁榷,但……也須告訴他們,商稅如舊,不能免!」

  鄭森聽懂了,敢情,朱以海也垂涎如今大將軍府的商稅歲入啊。

  他不由得心中一嘆,大明朝若是早開放海禁,何至於亡國啊,至少,依仗江南數省的歲賦,就足以與清廷抗衡!

  ……。

  「止亭先生有禮了。」

  鄭森執禮甚恭,以弟子禮見錢肅樂。

  雖然情景怪異,但沒有人懷疑鄭森此禮的真誠。

  錢肅樂平靜地看著鄭森,「延平郡王若安於東藩一隅,何來如此多事?」

  鄭森直身,亦是平靜地看著錢肅樂,「止亭先生應該是崇禎十年進士,亦是士族出身,聽聞先生毀家杼難,是被當地學宮六位貢生共同推舉的?」

  「是有這麼回事。」錢肅樂點點頭道。

  「那麼先生應該清楚,但凡欲舉大事,必是士族精英登高一呼……方才有民眾追隨。」

  「陳勝吳廣,可非讀書人出身。」

  鄭森語塞,好一會,又道:「先生為何就不明白,這天下從來就不公平……所謂的公平,那只是愚人之言……森敢保證,就算是再過上百年、千年,亦是如此……止亭先生為何還要附隨吳王,行此不可得之事呢?」

  錢肅樂搖搖頭道:「人,生而不公,是為天道使然,可人之所以為人,是因人有心……達則兼濟天下……延平王為何視黎民之苦無睹呢?」

  「濟貧救難,森從不推諉。」

  「不。」錢肅樂搖搖頭道,「延平王說的,那叫施捨,但凡有志者,皆不食嗟來之食……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然天下人皆擅漁,魚便會枯竭,止亭先生又何以漁人?」

  「魚本就在水裡,為何要漁?」

  鄭森嘆了口氣,「上天造物本就有別,弱食強食,是為天道。」

  錢肅樂搖頭道:「若真是如此,人又為何為人……借用吳王殿下一句話,贈於延平王,就算無法還世間一個朗朗乾坤,也不妨礙咱們,儘可能地讓世間灰塵少一些。」

  鄭森沉默,許久,開口道:「若止亭先生,看不到世間灰塵減少的那一天呢?」

  錢肅樂慢慢抬頭,看著頭頂的青天白雲,輕喟道:「人固有一死,無憾足矣!」

  鄭森慢慢退後一步,鄭重一禮,「先生,好走!」

  ……。

  「他們敢?!」

  張煌言聞聽消息,僅一日功夫,就列舉出錢肅樂七條罪狀。

  張貼告示於全城大街道小巷,稱其為立斬不赦之罪,通告全城,以敬效尤。

  張煌言急了、怒了,怒不可遏。

  鄭森只是永曆朝一個郡王,率兵來犯已是不可原諒,可今日,竟要處死當朝吳王殿下的岳父,實乃是可忍,孰不可忍!

  於是,張煌言一面急傳宋安、劉元、張新俠、徐三等人前來商議,一面派人出城,急調處州衛、吳淞衛和軍校軍團向杭州城開進,以作衛戍。

  而鄭森早已預料到張煌言的反應,急調己部合圍杭州城,同時派人傳書張煌言,裡面只有一句話,一個道理——若戰,汝必敗!

  「就算敗,也得救!」

  宋安拍案吼道,「一個被我家少爺流放海島的破落戶,稍有起色,便敢欺上門來?!」

  劉元慢慢抬右手,彈了一下衣襟上其實並不存在的灰塵,道,「應天府三度政變,我部三度勤王,無一人怯戰避戰……此次,亦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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