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零一章 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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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爭聽了,突然心裡一動,很可能是朱媺娖刻意在保護龐天壽……或者說,朱媺娖兄妹倆都在保護龐天壽,朝堂上下,或許就瞞了自己一個人。

  吳爭心裡苦笑,人一旦站的位置高了,往往會忽略鼻子底下的情況,或許,這就叫燈下黑吧。

  吳爭將耶穌會的大致情況,與馬士英講了一遍,「雖然孤還不能判定教會究竟想做什麼、什麼目的……但孤猜想,教會應該原本是想把大明變成一個教會國家,只是橫生變故,張獻忠誠、李自成起兵造反,大明亡了……之後,他們還想同化本王,這就有了先前不肯賒賣火器,後又突然同意了……孤還以為,是孤掐住了他們的脖子,不想,是他們想同化孤……狼子野心啊!」

  吳爭恨恨道,「如此說來,大長公主與陳子龍、錢肅樂突然發動政變,背後是教會在作祟!」

  馬士英聽得一臉驚恐,「歐羅巴人遠在數萬里之外,竟會有如此野心?」

  吳爭感慨道:「大航海讓這些賊人有了更大的目標……老馬,孤欲徹底端了各府縣的教會,可又投鼠忌器,擔心傷了無辜民眾……你有何良策?」

  馬士英思忖起來,吳爭沒有催促。

  許久,馬士英抬頭問道:「如果按王爺所猜測,大長公主與陳子龍、錢肅樂政變背後是教會在作祟,那麼魯王是由錢肅樂等人迎回陸地的……想來魯王應該也可能入了教,至少魯王應該知道些什麼。」

  「何意?」

  「審訊魯王……。」馬士英斟酌著,「然後定其不赦之死罪,通告天下……擇日行刑!」

  吳爭皺眉,「孤強行索要朱以海,確實有意殺朱以海以儆那些刁猴……可也用不著這麼大張旗鼓吧?」

  馬士英解釋道:「不管魯王是否是教眾,但魯王是政變中不可或缺的一環,況且,如今宗室之中,唯有魯王倖存……利高者疑,臣猜想,若王爺欲殺魯王的消息傳出,或可逼迫幕後之人現身!」

  吳爭想了想,恍然大悟,「高明……老馬,你要立功了!」

  可馬士英卻沒有吳爭意想中的欣喜,反而馬士英目光憂鬱地看著吳爭。

  吳爭被這目光看得很不舒服起來,皺眉道:「老馬,過了吧?」

  「王爺可有想過,如果……臣是說如果,當今天子……也涉足其中,那……!」

  吳爭悚然,這不是不可能,可如果可能,那事就大了。

  朱辰妤幾乎是完全繼承了朱慈烺、朱媺娖兄妹在應天府的數年經營,關鍵是,朱辰妤掌控著織造司,就算不計織造司每日的流水,就說織造司下百萬計的織女,便是一個不可小覷的力量。

  吳爭沉聲道:「休要危言聳聽……她是天子,難道……還想削弱君權,為他人作嫁衣裳嗎?」

  這話粗聽確實是有道理的,皇帝嘛,哪個想把權力分割出去,政教分離實際上就相當於削弱了君權,甚至於可能出現教在政上的格局。

  沒有一個神經正常的皇帝會這麼做不是?

  可馬士英一句話,就將吳爭的強辯擊得粉碎,馬士英幽幽道:「王爺不也想著……虛君實相嗎?」

  吳爭一時語塞,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恨恨地瞪著馬士英道:「這能比嗎……虛君實相與政教分離完全就是兩回事,絕不可同日而語!」

  「臣的意思,也是說,未必天子不會主動放權。」馬士英輕輕道,「再則,雖說新君得到宗室、士族及不少商人,乃至無數民眾的擁戴,可王爺也應該明白,如果沒有人在背後為新君收攏、指揮這些散亂的力量,新君怎麼可能在幾乎完全掌控在王爺手中的江南,發動了這場政變?反之,若背後是尋常人,又怎能服眾,又怎能被新君完全信任……王爺……難道在不明白嗎?」

  聲音雖輕,可聽在吳爭耳朵里,如同驚雷一般。

  「你……你究竟想對孤說什麼?」吳爭已經是出離的憤怒了。

  馬士英輕輕搖頭,不再說話,行禮之後,緩緩倒退出去。

  因為他知道,吳王聰慧,只是身在局中,一時被蒙蔽罷了,而現在,應該聽懂他想說的話了,否則,不會如此憤怒、失常!

  ……。

  吳爭整整在書房裡,一個人待了整個晚上。

  沒有人知道吳王獨自在幹什麼。

  天色稍亮,吳爭離開王府,沒帶任何人,去了張府。

  張府,杭州城內,原本有兩個張府,可如今,僅剩一個,那就是……按察司張煌言府邸。

  更沒有人知道,吳王與按察司張大人聊了些什麼,想做什麼。

  一個時辰之後,吳王回到王府,黃昌平是急壞了。

  吳爭進府時,黃昌平正要帶著府中吳王親衛出發尋找。

  見吳爭返回,差點哭出聲來。

  然吳爭只是掃了一眼,說了句,「叫宋安速來書房見我」,便徑直去了書房。

  ……。

  一路急奔。

  宋安跑得滿頭大汗,「少爺,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可看見吳爭半靠在書房的軟榻上,臉色平靜,完全看不出有大事發生的徵兆。

  正好這時,有侍女端著白粥和油炸鬼進來。

  吳爭慢慢直起身來,招呼宋安道:「來,好久沒一塊吃飯了……就今日吧。」

  宋安疑惑地看看吳爭,沒有拒絕,在吳爭邊上坐下。

  二人「哧啦哧啦」地喝完一碗稀粥,吳爭還讓侍女再添了一碗,問宋安還要不要,宋安搖搖頭,慢慢站了起來,站在吳爭邊上,站得很直!

  吳爭似乎不在意,更象是沒留意。

  「來吳家……多少年了?」吳爭輕輕地吹了口,很自然地問道。

  宋安平靜地答道,「過了年,十八年了。」

  「日子過得真快啊!」吳爭感慨道,他回頭看了宋安一眼,「沒和二憨吃個酒、聊聊天?」

  宋安稍作遲疑,「二憨軍務忙……我,也忙。」

  「忙。」吳爭點點頭,「是啊,人一旦到了一定的位置,就停不下來了……象少爺我,想停……也停不了啊,這叫什麼……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是。」宋安迸出一個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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