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一百七十四章 更象是請君入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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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在廖仲平真的攻城後,吳爭很快就從迷茫中清醒過來。

  那麼,選擇撤離是最正確不過的做法了。

  放棄抵抗,能讓人,特別是無辜的民眾,死得少些。

  而吳爭更相信,自己收復杭州的難度,絕對不會比戰勝番人聯合艦隊更難。

  ……。

  在剛聽兒子說要撤出杭州時。

  吳伯昌用一種失望,甚至可以說鄙夷的目光,看著他引以為傲的兒子。

  「一萬府兵,才一個時辰不到……就這麼放棄了?」

  「打不過還打?」吳爭毫不理會父親的鄙夷,聳聳肩膀,無所謂地笑道,「該死的不死,何必讓不該死的人先死?」

  吳伯昌一愣,但隨即明白過來,他點點吳爭的額頭,欣慰地笑道,「也好,我也許久沒回吳莊了,怪是想念的。」

  父子兩雙目對視,同時莞爾。

  ……。

  變化太快。

  讓人無所適從。

  不僅城中居民無所適從,就連一心想要從正面擊敗吳王殿下的廖仲平,一樣懵懂。

  站在吳王府大門前,廖仲平心中的失落,可以說是無以復加的。

  就象憋足了勁,一拳揮出,打中的只是一團空氣一般。

  哭笑,不得。

  杭州城中的百姓,一如既往地生活,該上工的上工,該勞作的勞作,酒肆茶坊,一如往常般的熱鬧。

  仿佛,城頭變幻的大王旗,根本影響不到所有人的日常一般。

  這,便是生活!

  王府,依舊王府。

  哪怕是廖仲平攻破杭州城,占領了吳王府。

  但,吳王府依舊是吳王府。

  從來不會因為叛軍攻占,吳王府就不是吳王府了。

  除非,朝廷削奪吳爭的王爵。

  可,朝廷,敢嗎?

  那麼,吳王府,自然還是吳王府。

  廖仲平可以從那些門縫裡閃爍的眼睛裡,看到一種冷漠,那是一種看待敵人般的冷漠。

  所以,廖仲平甚至不願意,踏入王府大門一步。

  他隨即下了一道嚴令,「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違令者,斬!」

  可下完這道令時,廖仲平就後悔了,這他X不就是北伐軍十六條軍規中的一條嗎?

  廖仲平仰頭苦笑。

  「上奏朝廷,大將軍府……已平!」

  「傳訊莫相,立即派得力人手,安撫百姓……!」

  ……。

  人心,其實是最不可測的玩意。

  千萬別說「深得人心」四個字。

  人心最難捉摸,也最難把控,因為,一顆人心的主人,自己也難把控自己。

  人心善忘,它有選擇地去忘記曾經受到的恩惠,卻刻骨銘心地記住仇恨。

  而人心,最善於從眾。

  百人之中,只要有三成人說天是黑的,那麼,至少有五成以上的人會附和。

  當日午時,已經遲緩了一個多時辰的漢明半月談,以代總編撰張煌言的一篇檄文,做為頭版首條,拉開了聲討朝廷挑起內戰、戧害功臣的序幕。

  這不是吳爭的授意,而是張煌言不甘心的自作主張。

  在隨吳爭前往碼頭途中,張煌言完成了腹稿。

  在即將離岸的船上揮墨,一氣而就。

  於是,江南學院八千生員開始上街。

  杭州城近四萬織女緊隨其後。

  自此,一發不可收拾,因為,全城的百姓開始摻和了。

  廖仲平苦不堪言,想死的心都有了。

  對他而言,這就是個粘了手的燙手山芋,揮之不去。

  殺不得,鎮壓不得,因為就他認為的公心而言,吳王專權,可誅,但,百姓依舊是朝廷的子民,不能因為吳王一人,而大開殺戒,最關鍵的是,至今,廖仲平還沒有得到,揮師南下前莫執念許諾的,朝廷會因為自己的勝利,而為這場突襲正名,補上該有的公文!

  也就是說,他所為之奮鬥的一切,非法!

  ……。

  一天半,就一天半時間。

  廖仲平甚至還沒有巡視他的戰利品的機會,叛軍甚至還沒有控制全城。

  一個預料不到的壞消息傳入了依舊戒嚴的杭州城……建陽衛二萬大軍逼近杭州!

  武康、德清、崇德,三面告急!

  廖仲平愣住了,他出離地憤怒,莫執念這老東西在做什麼?

  奉旨調往無錫的建陽衛,怎麼會突然出現自己身後?

  最關鍵的是,衛國公不是被扣留在京城嗎?

  建陽衛怎麼敢擅自南下?

  「來人……!」廖仲平大喝起來,脖子上的青筋畢露,「去問問你們的家主……為什麼?!」

  「將軍息怒,城中大亂,百姓蜂湧而至……是否下令彈壓?」

  廖仲平稍稍一愣,破口大罵,「有本事,你殺光全城人啊……要是殺不完,本將軍就砍下你的頭顱!」

  ……。

  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

  這種軍規,並非北伐軍所創,歷來有之。

  其實但凡史上所有精銳之師,皆有這種軍規。

  可廖仲平麾下叛軍組成,那可是莫執念私下豢養的死士。

  倒不是說死士就是烏合之眾,恰恰相反,在某種程度上,死士執行紀律的苛刻,尤勝於軍隊。

  但,有一點肯定是與軍隊不同的。

  那就是廖仲平此時所率的死士,效忠於個人,也就是莫執念或者莫家。

  叛軍根據地在太湖水域,這也是天下戰亂尚未平定時,特有的狀態。

  不管是大將軍府,還是朝廷,皆無閒暇去肅清山川水域中,因戰亂聚集起來的盜賊。

  既然是草寇,便沒有固定的補給,他們除了在太湖能得到莫家按時輸送的補給,一旦離開,那就鞭長莫及了。

  莫家雖然勢大,但還沒有大到可以公然在沿途各府,明目張胆索要補給的程度。

  若真到了那種程度,那就不叫草寇了,應該叫,官軍!

  從太湖至杭州,至破城兩日,前後六天,攜帶的口糧已經告磬。

  這種情況下,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廖仲平命令是下了,可效果如何,恐怕只有天知道。

  當然,不管坊間發生了什麼不堪之事,都不會傳到廖仲平耳朵里。

  因為,廖仲平真正的心腹,只有一千多人。

  將按察司衙門當作臨時行署的廖仲平,所能得到的稟報,也就是城中學子生員聚眾鬧事、百姓追隨,局勢已經一發不可收拾等等諸如此類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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