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三十三章 大朝會(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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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感謝書友「20180412175131942」、「20190111164131413」、「書蟲jj」投的月票。

  「臣都察院監察御史杜登春,欲彈劾當朝首輔冒襄,與禮部尚書馬士英暗中結黨,貪髒枉法、賣官鬻爵……馬士英二子能竊居高位,便有冒襄在其中斡旋……臣懇請陛下徹查此案!」

  風向越來越微妙了。

  先是莫執念一方的言官、御史紛紛跪地高呼「臣附議」。

  而一開始就打算保持中立者,漸漸站不住了,有幾個也跪了下去,這叫做從善如流。

  吳爭一方的官員們,開始焦急起來。

  可問題是,他們得不到來自吳王和首輔冒襄的指令,無法做出相應反擊啊。

  吳爭依舊小八字地站著,冒襄只能跪了下去,抬手摘冠,將冠放置在右膝蓋邊上,拜伏道:「臣惶恐……臣懇請陛下允臣回府待參!」

  按律,但凡被言官御史參劾,就得停職回家反省,並提交自辯狀,待事情有個眉目,再做相應處置。

  張王治、杜登春,一個言官一個御史,一個從七品,一個正七品,只是費了些唾沫,就讓一個首輔、一個尚書停職反省,可見言官御史權力之大啊。

  朱辰妤已經沉默多時了,她已經看不懂今日的大朝會了。

  吳爭究竟想幹什麼?

  為何遲遲不見動作,明明之前都定好的策略,怎麼就突然變卦了呢?

  ……。

  夏完淳終於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了。

  他大步出列,道:「陛下……張王治彈劾馬士英之語,完全是無中生有、故意誣陷!」

  朱辰妤暗暗吁出一口氣,總算暫時能穩穩局面了。

  「太尉有什麼想說的……儘管講來就是。」

  夏完淳上前兩步,在經過拜伏的張王治、杜登春身邊時,重重地哼了一聲。

  「臣先父為幾社中人,殉難於清軍破南都之時,臣聽先父說起過馬相長子馬鑾,說馬鑾有才,堪為君子,在南都新立時,便向朝廷進言杜絕黨爭,避免執政紛張,然不被採納,便辭官歸隱……如此之人,正當是朝廷今日當徵辟之人才,何須馬相私相授受,又何須首輔與馬相結黨營私?!」

  「且說馬相次子馬錫,弘光朝時,馬錫以蔭充錦衣千戶,充總兵職蒞京營……臣不說馬錫是否是不可多得之人才,可就憑馬錫在南都城破之時,未降清軍,便可為我朝官員!」

  這話如雷貫耳啊,殿中所有官員,有一個算一個,也得服這番話。

  當年城破之時,東林黨人所標榜的「愛國精神」,給頭皮癢、水太涼撕得粉碎,可被斥為奸倿誤國的馬家父子三人,卻無一投降清廷,這不知是可笑呢,還是可悲呢!

  殿中所立的官員,至少有三成以上,是降過清或做過順臣的,他們知道這「不降」二字,在當時是何等的兇險。

  殿中突然沉默起來,所有的目光,再次轉向一直不吭聲的吳爭。

  誰都知道,在這殿中,議政王的話,才是最有道理的話。

  吳爭是睡著了嗎?

  不,他很清醒,聽到了所有的對話和爭執。

  他不是不想有所反應,而是,吳爭在等,等魚市街方向有消息傳來。

  吳爭需要這個消息,來決定與莫執念的關係。

  好在,沒有讓吳爭等太久。

  殿外值守的太監尖聲響起,「長林衛二檔頭宋安,有緊急軍情報議政王殿下!」

  吳爭雙目霍地一張,轉身,大步向殿門口走去。

  至離殿門二十步處,吳爭止步。

  宋安正對著站在殿門口。

  「可是妥了?」

  「妥了!」

  「她……無恙吧?」

  「側妃安好!」

  吳爭長吁一口氣,轉身,笑了。

  如沐春風。

  路過莫執念身邊時,吳爭微笑道:「恭喜莫相。」

  莫執念不知所謂,忙微微揖身,「敢問王爺……喜從何來?」

  問完之後,莫執念突然心中一緊,他明白過來了,這個時候,宋安前來稟報,除了魚市街清兒之事,還能有何事?

  而吳爭聞報之後,心情大好,又來賀喜自己,想來,清兒已經被宋安迎回。

  這下,莫執念臉色慘變,他意識到,今日恐怕難以善了了。

  莫執念向對面武臣隊列中悄悄做了個手勢。

  而此時,吳爭已經大步往前走了。

  走到百官最前,至殿階處止步,沖朱辰妤微微一笑,朱辰妤心中大定。

  吳爭轉身,沉聲道:「本王聽坊間流傳,說當年南都城破之時,黃伯端自樹一面大旗,上書,大明禮部儀制司主事黃伯端不降……之後黃伯端被俘,敵酋多鐸戲弄於他,拍案喝問,你認為弘光帝何種人物,想為他一死?黃伯端回答,皇帝聖明!多鐸又問,那馬士英呢,又怎樣?黃伯端答,馬士英,忠臣也!多鐸再問,馬士英乃大奸臣,何得為忠?黃伯端答,馬士英不降,擁送太后入浙江,當然是忠臣。隨後黃伯端指著已經剃髮易服的兵部尚書趙之龍等人說,這些人才是不忠不孝之人!」

  「孤想問問諸位……汝等忠乎?」

  滿殿靜默,噤若寒蟬。

  這便是吳王的威風,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馬士英熱淚盈眶,此時他想死,想將胸口剌開,噴盡他胸中鬱積了八年的惡氣。

  他想向吳王磕頭至死,因為吳王兌現了當年在錢塘江上對他的承諾,為他正名,為他留身後名!

  夏完淳微笑起來,他突然明白了吳爭為何變卦。

  雖然對吳爭擅自改變計劃不滿,但夏完淳更慶幸有友如此。

  吳爭的聲音在繼續,「……之前莫相有言,說浙東海域這場戰爭,可以不打……孤深以為然,打什麼呢,不用說番人上不了岸,就說番人上岸了,又能咋滴……不用說番人占了我朝陸地,就說占了又咋樣呢……官還是官嘛,哪怕是本王,無非是降一、二階,做個公侯應該不成問題嘛……歌照唱舞照跳,歌舞昇平嘛……別笑啊,他們當年不就是這麼幹的嘛?!」

  天曉得,這個時候還會有人笑?

  哭都怕來不及呢!

  可真的有人在笑,譬如夏完淳,年僅十四歲的他,就敢在南都城破、清軍南下之時,集結當地數千義士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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