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三十九章 大朝會(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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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莫執念確實沒有高估他自己的實力,他確實有實力控制整個京城。

  六千死士,加上站在他一邊的朝臣和宮中被他延攬的禁軍,足以將吳爭和朱辰妤控制起來,甚至殺之!

  可莫執念並沒有這麼做,吳爭也知道莫執念不到最後關頭,不敢這麼做,因為,一旦莫執念殺了吳爭和朱辰妤,就算應天府的城牆再高再厚,也會陷入四面楚歌,最後難逃城破身死的結局。

  當然,最關鍵的是,莫執念心裡有希望,雖然這希望更象是自欺欺人。但人,總喜歡相信自己心中所想,而不去理會事實。

  譬如,莫辰博都能感覺到他爹的勝算不大,難道莫執念真想不到?

  這象是一杯毒酒,對於一個已經乾渴了幾天的人來說,喝是死,不喝也死,那為何不先喝了解渴之後再死?

  所以,吳爭在大朝會前對莫執念的逼迫,是有限度的,沒有往死里逼。

  但一旦大朝會開始,所有官員進入承天門的那一刻起,吳爭開始往死里逼莫執念了。

  現在,雙方掀開底牌的時候,到了!

  ……。

  滿地扭打的官員,用一句耳熟能詳的話說,就是斯文掃地。

  可沒有人敢不盡力,因為關乎性命。

  哪怕是那些七老八十,卻依舊賴在朝堂充老資格的,這個時候也赤膊上陣了。

  於是,滿地,正在扭打的官員。

  禁軍到來時,吳爭這方的官員已經占了「戰場」主導權,不僅僅是人數,關鍵是年齡啊。

  大部分的朝廷「元老」,並不是開始就向投莫執念,在他們看來,莫執念真不夠格。

  他們一部分人是怕了吳爭的「殺富濟貧」,另一部分,是被吳爭拒絕了。

  這才使得這些人,只能選擇向莫執念靠攏,抱團取暖。

  可現在,這些人的體格能幹得過吳爭這邊大都五十以下的人?

  天曉得這時候,有多少躺在地上牛喘的人,已經認命了。

  可禁軍終於還是來了。

  禁軍的腳步、號令聲傳入殿中時,打鬥和廝殺漸漸停了。

  一是都沒力氣了,連殿衛都在牛喘,也對,讓這群養尊處優的貨,打這麼一場關乎生死的「惡戰」,確實是為難他們了,雖然是他們自發的。

  二是所有人都認為,不用再打了,因為勝負已定。

  同樣被不少人圍在中間的莫執念,笑了。

  禁軍出現在奉天門外,這已經說明了太多的問題。

  因為沒有旨意,禁軍異動,就是謀反。

  既然來了,就說明是奉自己的命令而來,莫執念臉上湧上少有的紅,他激動、興奮,仿佛年輕了三十年。

  「援兵到了!」莫執念揚手大呼,在官員們的簇擁下向殿門口移動。

  在看到殿外黑壓壓整齊的禁軍時,莫執念欣喜欲狂,很難想像一個七十多歲的老頭兒,竟還能蹦起這麼高。

  他揚手大呼,「禁軍將士們,聽本相命令……勤王殺賊……!」

  隨著莫執念的呼聲,他身邊和身後的官員,異口同聲地齊呼,「殺吳王!」

  連那些本已躺在地上認命的老漢們,此時也象打了雞血一般地躍起身來,口呼「殺吳王」。

  雖然,聲音太小、乾澀,喊完後劇烈地咳嗽,象是要把自個的肺咳出來般。

  但同樣也證明了,局勢,徹底傾斜了。

  ……。

  冒襄的臉皮在抽搐。

  馬士英緊張地看向吳爭。

  夏完淳轉頭,輕聲對吳爭道:「王爺護陛下從殿側門走,臣和同僚們斷後!」

  朱辰妤臉色有些蒼白,她此時意識到,沈致遠顯然是趕不及率兵進宮的,也就是說,僅靠宋安那十幾個吳王親衛在殿外,根本無濟於事。

  但朱辰妤的手,一直抓著吳爭的袖管,一刻都沒有放鬆,雖然,手心裡已經全濕了。

  莫執念的命令,對禁軍顯然起了作用。

  不下五千禁軍,在齊聲「赫赫」聲中,向前壓進。

  至奉天殿兩丈多高台階前,再次站定。

  此時,一個看不清面相的著甲將軍抽刀斜指天空,厲聲大喝,「殺!」

  ……。

  沒有指望了。

  真的沒有指望了。

  如同寡婦死兒子,真沒指望了!

  官員們一臉死灰色,許多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或放聲嚎哭,或木然望天,他們已經明白,就算吳王是天神下凡,恐怕也難逃敗局了。

  既然吳王都已經指望不上,也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但,更多的官員向吳王方向聚集,至少有三、四百之眾。

  他們不再將期盼的眼神望向吳王,而是在走近吳王之後,轉身,然後默默地站著。

  或許,這個時候,君臣之間,才有了真正生死同命的意識吧。

  這是少有的,也是華夏數千年,每朝每代都有的,可是,八年前,卻突然沒有了。

  但今日,又有了。

  吳爭、朱辰妤被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以至於吳爭想說些什麼來著,都無法將聲音傳出去了。

  ……。

  「殺!」

  那禁軍將軍抽刀斜指天空,厲聲大喝,「殺!」

  話音一落,數千禁軍齊聲喊殺。

  禁軍動了,揮刀殺人了。

  但,古怪的事就這麼在眾目睽睽之下,發生了。

  沒有一個禁軍衝上台階。

  無數禁軍抽刀斬或捅,向自己的身邊人。

  短短一瞬間,隊列中空出了很多的缺口,變得稀落起來。

  有多少缺口,地上就有多少人躺在血泊中。

  剎那間,殿內殿外一片死寂,沒有人理解突然發生的這一幕,莫執念也不理解,為什麼?

  可總有人能理解的。

  譬如被群臣圍了里三層外三層的吳王殿下,可惜,吳爭真得擠不出去,他的每次開口和每次掙扎,都被官員們認為吳王要身先士卒,與敵共存亡,這讓吳爭很憤怒。

  再譬如,首輔冒襄,當然,他不是被吳爭事先告知,而是他自己根據形勢,揣摩出來的,雖然追隨吳王時間不長,但冒襄知吳王甚深,這些年來,吳王從不打無準備之仗,能將號稱無敵的韃子騎兵都趕出關外的人,哪可能臨了臨了,在自己的京師里,著了一個行將就木的商人的道?

  這不現實不是嗎?

  所以,冒襄自始至終都沒問吳爭,只是捺著性子一直吃瓜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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