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二百六十七章 對錯?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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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爭是誠意滿滿的,然而施琅突然再次跪下,重重磕頭道:「臣懇請王爺,對王一林之罪,秉公處置,以慰臣下數千陣亡將士在天英靈!」

  吳爭有些惱了,但還是強捺著,和聲道,「施琅啊……孤知道你心裡難受,其實孤比你更難受,三支水師,皆耗盡了孤的心血……可戰爭,終歸是要死人的,沒有那場勝利可以不流血而得到……王一林此次所為,並非是畏戰、怯戰……這,你認同嗎?」

  施琅答道,「臣……認同!」

  「這就對了嘛,王一林初心是好的,而且新港仔那邊的結果,也是好的……你可能還不知道,被王一林趁夜九輪齊射,在新港仔沿岸休整的鄭軍,傷亡過半,倖存者亦如驚弓之鳥,短時間根本無法增援島北部的鄭森……所以,如此論,王一林還是有功的……施琅啊,總不能只責罪不敘功……對吧?」

  「王爺的意思……是說可以功過相抵?」

  吳爭欣慰地道:「施將軍能這麼想,孤心甚慰……你放心,孤是不會虧待你和你的部下的!」

  施琅猛地抬頭,「王爺也如王一林所想……認為張名振和陳勝所部將士的性命,遠比臣部更金貴?」

  吳爭一愕,「孤並無此意啊。」

  「可事實便是如此!」施琅眼中迸出淚水,雙眼血紅道,「張名振在炮擊,根本未曾接敵,而運送的陳勝所部,也不過五千人,就算戰事不利,能死多少人……全軍覆沒嗎?!」

  「放肆!」

  陳名夏大聲喝道,然後轉向吳爭,行禮道,「王爺,施琅一時氣急,口不擇言,絕非有意煽動……還望王爺不罪!」

  吳爭確實是怒了,不過見陳名夏出頭為施琅說項,也就就坡下驢了,吳爭揮了下手,「施琅有功於國朝,孤不會因他一時失言而責罰!」

  「王爺英明。」陳名夏慢慢退回。

  吳爭轉向施琅,「施琅,不管是張名振、王一林,還是你,三支水師皆是孤麾下的勁旅,士兵亦是孤的子民……孤自然是一視同仁的,豈會分個親疏遠近?孤就當你是口不擇言了,若再犯,孤絕不饒你!」

  施琅稍微緩了下臉色,但依舊血紅著眼睛,「功是功,過是過……身為軍人,不遵軍令便是死罪……請王爺秉公處置!」

  吳爭這下是真火了,沉聲喝道:「按你這麼說……若你處在王一林位置,見戰場有戰機突然出現,也不會臨機應變了?」

  施琅大聲道:「臣只遵軍令……就算那時敵人在焚燒臣的家,臣亦不會多看一眼!」

  吳爭怒道:「你……你可知道,此時正是徹底清肅東藩島北部鄭軍良機……你是要逼孤臨陣換將嗎……換下王一林,你讓孤派誰去接替王一林的位置?!」

  「若王爺信臣,臣願往!」施琅大聲道。

  吳爭一下愣住了,氣得說不出話來。

  「啪」一本摺子被吳爭隨手擲出,正中施琅的胸口。

  「你這頭犟驢!」吳爭罵道。

  可施琅梗著脖子,瞪著吳爭,一聲不吭。

  好半晌,吳爭長吁一口氣,「施琅,你就不怕王一林麾下水師將士……不聽從號令嗎?」

  施琅毫不猶豫地答道,「誰敢不從軍令,皆可殺之……況且,臣對事不對人,參劾王一林,並非臣無中生有,虛假構陷……水師將士們豈能以此來違抗臣的命令?」

  吳爭剛想喝斥,陳名夏出列道,「王爺,臣覺得施琅所言在理,請王爺三思!」

  張煌言也出列道:「臣也覺得施將軍乃赤子之心……而王一林確實有罪,無須諱言,不管最後是不是嚴懲,有此數罪,確實應當召回王一林令其述職,以正視聽!」

  李顒遲疑了一下,終究也出列了,「臣以為……此時王府外民眾聚集,物議紛紛……須儘快平息民憤,也只有先召回王一林,於民眾一個交待!」

  吳爭長長地嘆了口氣,掃視著眾人,然後冷冷道:「你們這是在逼孤啊!」

  「臣等不敢!」

  吳爭冷笑一聲,這世上口中說不敢的,往往敢做正在做!

  「那就如你們所願。」吳爭道,「施琅,你做好接替王一林的準備,明日一早就出發。」

  「臣遵命!」施琅躬身行禮道,「那……敢問王爺,王一林呢?」

  吳爭木然轉頭,「宋安。」

  「臣在。」

  「派人帶王一林回來述職!」

  「是。」

  「孤累了,都退下吧!」

  「是。」

  ……。

  「你竟也跟著他們起鬨?!」

  後院書房,吳爭衝著李顒罵道,「你也想逼孤嗎?」

  李顒安靜地聽著吳爭訓斥。

  待吳爭罵完,李顒這才輕聲道:「王爺容稟,施琅敢於如此頂撞王爺,諸位大人亦是如此逼王爺懲治王一林……難道王爺還看不出其中原因嗎?」

  吳爭皺眉,慢慢平靜下來,「你……什麼意思?」

  「人心!」李顒輕嘆道,「這些年,王爺麾下北伐軍攻無不克戰無不勝,咱們已經習慣了勝利,民眾也已經習慣了勝利……可這仗,打得太慘了……咱們不習慣,民眾更不習慣,況且,陣亡的將士大多數是江南子弟,王爺啊,民眾需要一個渲瀉憤怒的地方……!」

  吳爭終於聽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說……王一林,就是那個供民眾渲瀉情緒的口子?」

  李顒黯然點點頭,「其實誰都明白,王一林罪不至死……可,誰讓他自己……作呢?!」

  吳爭驚悚起來,他突然意識到,李顒說得是對的,事實就是如此。

  可吳爭更驚悚地發現,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自己竟也覺得這麼做是對的。

  吳爭有些害怕起來,害怕自己心裡的這種變化。

  難道經過了八、九年的時間,自己最後想做的,竟是之前自己最嫌惡的人嗎?

  李顒見吳爭陷入深思,輕輕地退出書房,將門掩上。

  在李顒出後院牆門時,聽到身後隱約傳來吳爭的大呼聲,「……去把宋安叫來!」

  李顒仰頭,輕輕嘆了一口氣,然後搖搖頭,出牆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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