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二十七章 定都之爭(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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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晚,長安街西。

  徐相府。

  徐孚遠右手一直擠捏著他緊鎖的眉頭。

  吏部侍郎張岱陰沉著臉,道,「如此看來……陛下心中怕是已經決意定都順天府了!」

  禮部侍郎談遷冷哼一聲,「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這話讓徐孚遠霍地抬頭,厲聲道:「放肆!」

  這聲喝,確實有官威!

  在場十餘官員,皆低頭不再吭氣。

  徐孚遠掃了一圈,冷冷道:「今日我等在此,議的不是謀反,而是糾君之不察……若是有人想做逆臣,恕徐某端茶送客!」

  談遷忙抬手抱拳,「徐閣老……下官一時口誤,知錯了!」

  徐孚遠見談遷服軟,口氣也緩和了許多,「我輩求得是為官清廉、一身正氣……為得是造福桑梓、國泰民安……諸公啊,當今天子年青,正是我輩竭力匡扶之際,而非針尖對麥芒、引發君臣對立……還請諸公慎言,留些品德,如此,方不墮我輩清流之名!」

  「閣老大義!」在場人齊齊拱手道。

  談遷遲疑了一下,拱手問道,「敢問閣老……當年興建新城,耗費了多少人力、物力……陛下不久前才頒遷都詔書,可沒過多久卻輕易更改……如此朝令夕改,毀壞的是陛下和朝廷信譽……我輩身為臣子,豈可坐視陛下一條道走到黑?」

  張岱也道:「就算不定都新城,江南多少良址可定都……譬如應天府、杭州府,甚至寧波府等,陛下卻熟視無睹,非要選址順天府……閣老啊,您可知道,江南多少民眾為新城地價崩跌而家破人亡啊,然我等同僚據理力爭,只換得陛下允准將地價維持五百兩附近……這是會逼死許多人的!」

  徐孚遠閉著眼睛,象是睡著了一般,對張岱、談遷的話,不作一絲反應。

  談遷、張岱顧了一圈身後,再眼神一碰。

  談遷道:「還望閣老以江南父老為念,領我等進宮,再次向陛下進言!」

  徐孚遠依舊沒有睜眼,只是淡淡說了句,「徐某雖是閣臣,可並非首輔……諸位若是想共同進言,又找首輔也就是了。」

  張岱急道:「冒襄雖有才華,可閱歷、資歷不足,豈能與徐閣老相比?」

  談遷附和道:「經此次事件,我等皆知冒襄絕不是我道中人……與徐閣老相比,冒辟疆只是個幸臣!」

  徐孚遠慢慢睜眼,斥責道:「不可對首輔無禮!」

  隨後,徐孚遠掃了在場眾人一眼,輕嘆道:「陛下並無下詔遷都順天府,汝等何須急躁?再則,陛下也答應了救市,汝等為何要苦苦相逼,難道引發君臣交惡,便是為臣之道?」

  張岱急道:「可陛下只允准將地價穩在五百兩……閣老難道不知,此價為讓無數同僚傾家蕩產嗎?」

  「汝向漢明銀行借貸了多少?」徐孚遠冷不丁地問出這麼一句來。

  張岱一愣,舉手指天,發誓道:「張某絕無向漢明銀行借貸過一兩銀子……張某所請,皆是為了京中同僚及桑梓……!」

  徐孚遠微微頜首,「宗子啊,徐某信得過你的為人……可有些人吶,太貪心了,也難怪陛下遷怒……以徐某之見,這些人……自作自受,任由他們去罷!」

  這話讓在所有人都緊張起來。

  談遷急道:「閣老啊,話可不能這麼說……這些人,終究是同道之人,雖貪心了些,可畢竟沒做傷天害理之事,況且,同殿為臣,咱們……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張岱也幫腔道:「閣老,宗子兄說得對……況且,就算不顧這些同僚福祉,那也不能任由江南世家、士族、商幫由此毀滅啊……若是地價按陛下之意維持在五百兩,我敢保證,最多三月,這些世家、士族、商幫會有三四成一撅不振……閣老,這產生的後果,不但會牽連江南商會,更會使得漢明銀行壞帳迅猛增加……事關社稷安危,還望閣老為民請命啊!」

  「望閣老領我等為民請命!」所有人起身齊呼道。

  「哎……!」徐孚遠長嘆道,「汝等是非要將徐某這身子骨,架在火上烤啊!」

  說到這,徐孚服起身,負手來回走了幾步,「其實事情還沒有汝等想得那般不堪……宗子,你不也說那些人還能撐上三個月嗎……既然陛下允准救市,將地價穩在五百兩,那就先撐著唄,等過些日子……再議也不遲啊!」

  「那若是撐不下去,陛下又執意定都順天府,且不允朝廷將地價抬高……我等又該如何應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徐孚遠。

  徐孚遠嘴角微微咧了一下,仰頭長吁一口氣,然後道:「二次北伐迫在眉睫,這可是陛下最專注之事……萬一要是因地價之事,引發民亂……嘖嘖,那朝廷該如何保障北伐所需的巨量物資啊?」

  張岱、談遷面面相覷,他們轉頭,與身後官員眼神一碰,而後恍然大悟,「徐閣老果然高明!」

  徐孚遠臉色如常,抬手輕輕地按了按,屋內瞬間安靜下來。

  「至於定都順天府之事……諸位更不必擔心了,若是二次北伐戰事不順利,陛下又怎會執意遷都北上呢?」徐孚遠擼了擼短須,喟嘆道,「……徐某,愧對陛下啊!」

  ……。

  春和殿中。

  吳家父子正對飲小酌。

  「你會如何處置徐孚遠等人?」吳伯昌一口悶了酒杯中的酒,隨口問道。

  吳爭替父親斟滿酒杯,輕嘆了口氣,道:「天下初定,可用之人青黃不接,徐孚遠、張岱、談遷等人,其實也不是壞人,清南下之時,這些人亦是堅決反清之人……只是有些貪慾罷了。」

  「貪慾?」吳伯昌嘴角帶著一絲諷刺,沖吳爭道,「你將結黨營私叫做些許貪慾?」

  吳爭輕嘆道:「孩兒只是不想,自己手上沾染這些人的血罷了!」

  「那就叫宋安去做!」吳伯昌沉聲道,「萬不可縱容故息,否則,必為大患……你自己也說,好人辦壞事,比壞人辦壞事後果更惡劣,怎麼……你心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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