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這個女人,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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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感謝書友「帝國未來」的打賞。

  張煌言連忙上前勸說道:「這位義士,當著公主殿下的面,不可無禮。」

  不想周大虎沖朱媺娖一抱拳道:「公主殿下不怪,我等不過是市井之徒,打小沒學過禮儀。可就算如此,咱們也知道敵人來了,要拿刀反抗。堂堂監國殿下卻聞風而逃,這樣的朝廷,怎能抵抗韃子?我等不如回家種地,也好過枉死沙場。」

  「放肆。」錢肅樂大喝道,「你敢誣衊朝廷?」

  周大虎瞪著雙眼道:「敢做不敢說麼?」

  朱媺娖向錢肅樂揮揮手道:「錢大人何必和一個市井之弟一般見識。雖說大明已亡,可明人還在,難道朝廷還要向為大明,剛剛與韃子浴血奮戰的義士動手不成?」

  錢肅樂輕喟一聲,低頭不語。

  朱媺娖轉向周大虎道:「這位義士放心,本宮做不出只許州官放心,不許百姓點燈之事,只要本宮還在,絕無人為難於你。」

  還別說,這周大虎五大三粗的莽漢,被朱媺娖這麼一說,倒顯得不好意思了。

  他吶吶道:「草民自然是相信公主的,公主一個女流都能坐鎮紹興府,想監國一個七尺男兒,卻聞風而逃,草民是替公主不值。」

  朱媺娖卻厲聲道:「放肆。誰說監國逃了?監國只是去巡視江防。再有敢傳謠之言,本宮絕不姑息。」

  周大虎愣了,可還真不敢再出一言。

  他向朱媺娖拱拱手,然後又向吳爭一禮,招呼著手下三十幾人準備離開。

  此時吳爭說話了,「周大虎,你就是個沒膽的孬貨。」

  「吳爭,別以為你是官,就能如此擠懟人。咱倒是要問問,咱何處沒膽了?之前一戰,咱殺的韃子,不比你少!」

  吳爭道:「兔子逼急了還咬人呢。之前一戰,一時血氣之勇,也值得你不停拿出來誇耀?你看看身邊之人,本官從江北帶來的兄弟。哪一個不是經過數次惡戰的?他們心中也不憤,可他們哪個象你們這樣,動不動就言離開?」

  周大虎還真向眾人打量了一番,這些在天亮前,還是誓言日後同生共死的兄弟,可如今,看向他的眼神中除了鄙視,再無別的。

  這讓周大虎心裡一痛。

  吳爭沉聲道:「你捫心自問,殺韃子真為得是朝廷嗎?為得是賞賜吧?賞賜本官給你了,多了一倍。本官自信並無對不住你等之處,可你們呢?當時本官延攬你,你不應,本官可有勉強?之後,你自己帶手下兄弟前來投靠,本官不為己甚,收下了你們。如今你又要帶他們走,這是何意?真當本官不敢殺人嗎?」

  不怒自威。

  周大虎有些傻了,他覺得吳爭說得也有道理。

  確實,打這場戰鬥,為得是賞銀。

  戰後自己也是真心想投效吳爭麾下,可怎麼聽到監國一逃,就起了異心了呢?

  周大虎想不明白,他有些糊塗了。

  吳爭轉過臉,沖周大虎手下那三十多人道:「你們要走,本官不攔,抗清復明多你們不多,少你們不少。可本官要與你們說清楚一個道理。你們用命殺韃子,為得不僅是朝廷,更為得是自己,為你們的家人。或許你們被官府欺壓過,但至少官府明面上還跟你們講道理。韃子一來,誰和你們講道理?你們的一切,財產、妻子、兒女都是別人說了算。想必都聽過揚州、嘉定、江陰發生的慘事吧?好了,你們可以走了。」

  可周大虎他們不走了。

  周大虎覺得吳爭說得對,他想通了。

  殺韃子本來就不為朝廷,魯監國逃不逃,關他屁事?

  想通了這點,周大虎靦著臉懇求道:「大人,咱錯了。」

  「真錯了?」

  「錯了。」

  「錯哪了?」

  「錯在……啊?呃……反正以後全聽大人的就是了。」

  吳爭揮揮手,周大虎乖乖地縮在吳爭身後,不再說話。

  可吳爭不知道,他讓在場許多人的心裡產生了震盪。

  不是因為吳爭口若懸河,令周大虎服了軟,而是吳爭所說的話。

  殺韃子不為朝廷,是為自己、為家人!

  這話讓人,震驚。

  朱媺娖倒不覺得突兀,吳爭曾經在吳莊,和她說過更驚悚的話,復明是復漢人的明。

  張國維、錢肅樂、張煌言也不驚訝,吳爭和他們說過,朱姓皇室不過是面扯來號召天下的旗子。

  吳爭麾下五百多士兵也不奇怪,他們早在始寧街,已經決定了一生追隨,吳爭說得再驚悚,他們只當沒聽見。

  可魏文元帶來的明軍士兵震驚了。

  殺敵不為朝廷?那誰來發自己糧餉?

  殺敵之功,向誰請賞?

  戰死了,誰來撫恤?

  可明軍士兵又覺得吳爭說的好象有些道理。

  卻說不清楚,這道理該怎麼理清。

  「監國魯王殿下駕到。」

  驟然而來的宣號聲,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回了西北方向。

  「哈哈……吳爭,吳百戶何在?孤一聽說始寧鎮大捷,就放下江防巡視,急往回趕。孤要好好獎賞、犒勞殺敵勇士……。」

  朱以海笑得很大聲,大步而來,更顯得豪邁。

  如果不是魏文遠那句不著調的話,或許所有將士都會認為,他們的監國殿下,真的在巡視江防,真的是君王死社稷。

  可現在,所有人都冷冷地看著朱以海的表演,沒有人上前,更沒有人迎候。

  朱媺娖看著吳爭。

  她只能用乞求的目光看著吳爭。

  魏文遠是興國公的人,把不得朱以海顏面掃地。

  君弱,方顯得臣強嘛。

  可紹興府這一攤子,至少到現在,少不了朱以海。

  朱以海一倒,就等於倒下了大明江南。

  沒有了主事者,反抗勢力就會崩散,各自為政,甚至相互攻伐。

  這樣不用清軍來攻,自己就垮了。

  吳爭原本不想去捧朱以海的臭腳。

  可看到朱媺娖的目光,心軟了。

  這個女人,不容易啊。吳爭心嘆著。

  「臣吳爭見過監國魯王殿下。」吳爭在眾目睽睽之下,迎上前去,單膝抱拳向朱以海行禮道。

  朱以海不是傻,能到這份上,沒一個是傻子。

  看見文武群臣、數千將士那種目光,就是傻子都明白,這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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