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君子之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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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爭自嘲地一笑,「可本官依舊勒索了莫家和城中富戶。」

  「非也。這不是勒索,伯爺真以為老朽和這幫子富豪們是屈服於伯爺軍威之下,任由伯爺予取予奪?」

  「哦,難道還有隱情不成?」

  「隱情說不上,但真要與伯爺相抗,伯爺恐怕還真討不去太大的好。」莫執念平靜地說道,「當時大人手中僅數千人,可我等城中富戶各家可聚起至少五千之數,伯爺信嗎?」

  吳爭信,當時手中可用的僅僅是自己不足三千人的梁湖所衛兵,剩下的就是那一萬降軍,當時這萬名降軍還沒整編,上下都亂成一團糟。

  此時如果城中富戶聯合暴亂,那確實非常危險,萬名降軍本就是杭州駐軍,與這些富戶必有往來,稍有不慎,局勢就會徹底失控。

  「我信。可為何你們會任由本官一家一戶地勒索?」

  莫執念悠悠道:「若老朽此時說,我等就算投敵,也依舊心懷故國,想來伯爺是不信的。」

  吳爭確實不信,一個人曲過膝當過奴才之後,就會有第二、第三次。

  這也是吳爭一直戒備莫執念的主要原因。

  莫執念苦笑道:「可這就是事實。我等或許因各種各樣的原由降了清,但同樣心懷故國。伯爺可以不信,但老朽說一事,伯爺就能信了。」

  「何事?」

  「我朝如此庇護商賈,三十取一的稅,還有哪朝能相提並論?我等皆是以商發家,就算不念大明百年庇護的恩情,也該為日後的生計打算。」

  吳爭聽懂了,這話沒錯,吳爭也是今日才知道,原來大明朝廷的賦稅並不高,甚至遠低於任何一朝,低到都不好意思說出口的地步。

  也是今日才知道,無論朝堂,還是民間,政治氛圍也不比任何一朝嚴苛,至少未曾以言獲罪。

  試想,連皇帝的旨意都能駁回的政治氛圍,還能嚴苛到哪去?要知道,明朝的皇帝還沒有一個是傀儡。

  這一點,很重要。

  吳爭又信了。

  「我信。」就算後世,恐怕也很難想像這麼低的賦稅,從這一點上來說,後世對大明有著極大的誤解,而這誤解正是來自與這些赤身牽羊、投靠韃子的孔孟子弟,還有清廷對前朝的抹黑。

  當然,賦稅極低是指朝廷明文頒布的稅額,有些地方官府私自加增、攤派,或者與藩王勾結,強征雜稅,這無法統計和不具代表性。

  因為朝廷國庫並沒有收納到這些稅金,以此來指責朝廷,那就有了以偏概全了。

  這就象後世某些省公道,按規定到期之後該免收過路費的,可地方上卻依舊在收,如果由此去怪罪國策,這就有些不講道理了。

  今日與莫執念的一席詳談,徹底改變了吳爭對大明的觀念,至少是一大轉折。

  因為吳爭此時才明白,明,並非一無是處。

  而天下百姓,也並非不心懷故國。

  崇禎帝也是雞鳴而起,夜分不寐,焦勞成疾,宮中從無宴樂之事,可謂沒過上一天好日子。

  那麼真正的主因,必將來自於那些手掌實權的中上層,也就是那些所謂的精英階層。

  這個認識,對吳爭日後的行為,產生了很大的影響。

  「那就議議你三個條件吧。」吳爭這話讓莫執念露出了喜色,「財權我可以答應,但也有一個前提,那就是自你始,莫家人不得入朝堂。」

  莫執念愣了,「這不可能啊!老朽三個條件相輔相成,不為官怎麼掌握財權,不聯姻如何受封國公之位,以國公之尊,又豈能不入朝堂?」

  吳爭笑了,這是他想要的結果,如果莫執念連這都知道,那吳爭只能和他一起唱小蘋果了。

  「你可聽說過財政分離?」

  莫執念驚訝地張大了口,隨即思索起來。

  繼而恍然大悟道:「妙,此舉既保證了財權的掌控,又杜絕了朝堂各部對戶部的掣肘和影響。」

  說到這,莫執念皺眉道:「可有一點,伯爺以何來保證獨立後的賦稅司,有足夠的執行權呢?」

  這話問到了點子上,把財權單獨分離出來,雖然減少了各部對其的影響力,但做為一個獨立部門,以什麼去執行稅收制度?

  兵權、政務權都沒有,又如何去強制執行?

  吳爭道:「設立財政司,分支到縣一級,依據大、中、小縣設置五十至一百不等稅警,如此可保證稅制的執行。另外,兼併市舶司,同樣設置相應人數的稅警,以保證關稅的徵收。」

  莫執念聽了,連連點頭道:「此策甚妙,伯爺果然天縱之才。如此,老朽同意伯爺莫家人不入朝堂的前提條件。」

  吳爭道:「財、政勾連,財、軍勾連,便是取死之道。」

  莫執念凜然,正容道:「老朽謹記。」

  「那就說說第二件事吧,你我今日是君子之約,這聯姻就不必了吧?」

  莫執念搖頭道:「伯爺也說了,此為君子之約,雖然不敢評判伯爺,但老朽自認不是君子,既然不是君子,自然有可能毀約。伯爺以為如何?」

  吳爭聽出這老頭話里話外的意思了,莫執念自認不是君子,自然也不認為吳爭是個君子。

  可以奉為主君,但不認為主君是君子,這就是莫執念。

  吳爭猶豫著,倒不是說吳爭要做秀,或者想扮演謙謙君子,而是這其中所涉了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莫執念總攬財權,將嫡孫女嫁於吳爭,可以說得到了他想要的保障。

  但莫家一手財權,一手姻親,勢力就會無限制的擴張,單就限制與政、軍勾連,已無法阻礙這種權力的野蠻生長,就如有句話說得好,樹欲靜而風不止。

  就算莫家沒有異心,也無法阻止有心人,那麼就需要增加一個掣肘。

  吳爭一時想不到這個有效的掣肘辦法,所以猶豫。

  莫執念的神色已經非常鎮靜了,他已經掌握了談話的主動權。

  只要吳爭有野心,就無法拒絕這種誘惑。

  無法拒絕這種誘惑,就得接受自己開出的條件。

  那麼聯姻之事將成為雙方利益相互捆綁的紐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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