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宜將剩勇追余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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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承疇認為吳爭夠笨,打不過就跑唄,動不動就赴死,這不是英勇,而是蠢、笨。

  但洪承疇又很欣賞這種人。

  因為人總是欣賞那些自己做不到的。

  自己做不到,雖然自己也努力地去做過,但最後失敗了。

  但這不妨礙他欣賞這樣的人,所以,洪承疇決定,在朝廷下令處死吳爭之前,給予吳爭最大的優渥。

  可就在洪承疇志得意滿,盤算著清蒸還是紅燒的時候,急匆匆奔來稟報的傳令兵,說出了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

  東北方婁門遭遇大軍進攻,必須立即派兵增援,否則,必破。

  一向沉穩,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洪承疇,這時臉色變了,慘白。

  能頂住明軍,最關鍵之處在於集中城中所有兵力。

  原本派往葑門、婁門各三千人的守軍,都已經各抽調了二千五百人回來。

  也就是說,兩處城門只有各五百人,在象徵性地守城。

  擋擋賊寇還行,面對大軍進攻,都就是的燈籠,一戳就破。

  可要增援婁門,就得抽調正在與明軍作戰的軍隊,怎麼抽調?

  都已經打成一鍋粥了,怎麼抽調?

  身邊所有的預備隊都派出去了,打到這份上,留著預備隊幹嘛?

  這無疑是一道左右為難的選擇題。

  而且是一道帶著無限陷阱的選擇題。

  不抽調增援,婁門必破,婁門一破,明軍就會沖入城中,西北閭門就會陷落,退往常州府、應天府的路就會被截斷,如此,自己就成了瓮中之鱉。

  而抽調增援,那麼已經露出敗象的明軍壓力一輕,就會順勢反擊,如此一來,衙署防線就會崩潰,緊接著自己所處府衙,就會陷入重圍。

  這短短的時間裡,洪承疇額頭上的冷汗如雨,漸漸匯成水流,往下滴。

  怎麼辦?

  怎麼辦?

  怎麼辦?

  ……這時,又一個傳令兵急跑進來道:「稟大學士,婁門已破,守軍全部陣亡。」

  洪承疇的頭「轟」地一聲,這麼快?

  看來確是大軍攻城無疑,在這一刻,洪承疇所想到的是,怪不得這時候吳爭身為主將還敢往城裡沖,原來他還留有後著啊?

  懊惱、悔恨、憤怒……一時間交雜在一起,在洪承疇胸口發酵。

  「噗」地一聲,一口腥血從洪承疇口中噴出。

  身邊的親兵和官員們呼喊著向洪承疇撲去。

  在昏迷的前一刻,洪承疇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大喝一聲:「撤……從閭門……撤!」

  說完,翻著白眼身體一挺,昏了過去。

  ……。

  這場仗贏得是莫名其妙。

  其中的關鍵就是吳勝兆部成了左右戰局的焦點。

  這廝雖然無恥,但在決定了攻城之後,確實打得很頑強。

  攻城時,他的部隊傷亡超過千人。

  不得不說,他帶兵還是有些能力的,至少,產生這麼大傷亡,士兵依舊聽從他的命令奮勇拼殺,直到破城。

  也正是因為吳勝兆部攻入婁門,兵鋒所向,威脅到了西北閭門,才讓洪承疇驚駭至昏迷。

  清軍撤退了。

  可這裡撤退,恐怕沒那麼容易。

  明軍士兵被壓著打了大半天,這個時候壓力驟然一輕,本能地選擇追擊。

  清軍舉步維艱,每退一丈,都會留下無數的屍身。

  等退出閭門時,所剩已經不足五千人。

  吳爭已經完全失去了對城中各路明軍的掌控,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命令、沒有指揮,完全是各自為戰,自由發揮。

  但每路明軍的表現,都完全符合吳爭的構想,甚至比吳爭指揮都完美。

  當幾路明軍追擊至閭門會師時,終於力竭。

  其實,準確地來說,在清軍撤退前,明軍都已經力竭,從南向東的追擊,完全是憑著一時的血氣支撐,而當清軍撤出城門時,就算有心追擊,也已是不能。

  勝利了!

  但沒有人歡呼,所有士兵都喘息著軟倒在地上,靠著城牆,甚至連眼皮都抬不起。

  吳爭與池二憨、夏完淳、錢翹恭等人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這個時候,恐怕再無人去管身份、地位、主從。

  吳勝兆很鬱悶,等攻進城後,他才霍然發現,一切並不是他所想像的。

  沒有他,恐怕明軍已經潰敗,甚至全軍覆沒。

  站在吳爭等人身邊,他就象是個異類。

  沒有人去理睬他,甚至不看他一眼。

  吳勝兆不甘心,他擠進人群,拼命地晃著吳爭的胳膊,大聲道:「臨安伯,這下我的爵位沒有異議了吧?我的賞賜是不是該升升了?」

  所有人都漸漸平靜下來,古怪地看著吳勝兆。

  吳爭強繃著臉問道:「為何拖著不進攻?」

  「這……你也沒說什麼時候改動進攻啊?」吳勝兆強辨道。

  吳爭瞪了他,終於軟了語氣道:「好,記你首功。」

  「那爵位和賞賜?」

  「伯爵、賞十萬兩。」

  「啊?」吳勝兆驚喜,瞪大了眼睛,「此話當真?」

  「本官言出必行!」吳爭點點頭道,「當然,如果你能現在率兵追擊洪承疇殘部,或許我還能向朝廷為你請功,晉升候爵。」

  瞧瞧,一個伯爵許諾出一個候爵,竟連大氣都不喘一聲,這在正常年代,恐怕會有人質疑吳爭的腦子是不是有病。

  可現在,沒有人去質疑吳爭,他們覺得很正常,紹興府朝廷最強的軍隊就掌握吳爭手中,現任監國是吳爭倡議擁立,對於他們而言,吳爭就是那個曹孟德。

  「你放心去追,我明日一早,便率兵尾隨。」

  吳勝兆瞪著牛眼,看了吳爭許久,然後轉身拔腿而去。

  看著他背影漸漸消失在視野,吳爭轉向吳易道:「抱歉,我只能如此。」

  吳易抬頭望天,悠悠說道:「我什麼都沒聽見。但我……依舊與他不共戴天。」

  宜將剩勇追余寇。

  這句話的道理,其實與趁他病要他命的意思如出一轍。

  吳爭對這句話的了解,來自於毛爺爺。

  所以,哪怕己部傷亡慘重,哪怕將士人馬疲憊,在修整了一個晚上之後,吳爭強硬地下令,全軍追擊!

  讓吳爭心裡欣慰的是,從上至下,哪怕是吳勝兆和吳易兩個互視為仇之人,都服從了這個有些強人所難的命令。

  軍心可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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