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小人物幹了大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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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這可能嗎?

  先不說方享會不會向上反應這件事,就算真去反應,清廷或者多鐸能買一個區區縣令的帳?

  更何況方享早就降了清,哪還將自己視為明人?

  等民眾一散,他便寫了一道密信,派人送往常州府,欲交於時任常州知府宗灝,信中稱江陰已反,速派軍前來征剿。

  可方享沒有想到的是,縣衙之中可不都是象他這樣的貳臣,有人早將他的舉動傳了出去。

  一夜之間,這消息傳遍了整個江陰城,次日凌晨,數萬聞風而至的百姓,帶著擒獲的方享派出的信使,趕到縣衙,將還在被窩的方亨以及縣衙主簿莫士英抓了起來。

  這個時候,已經是箭發難收了,秀才許用與季世美等人倡言守城,兩人登高一呼,萬眾立即群起響應,民眾一致推舉典史陳明遇統領守城。

  陳明遇本就有勤王的意願,自然一口答應,接下來他會集各路義民,於文廟明倫堂設下明太祖朱元璋的牌位,舉行抗清守城誓師大會,舉起了反對剃髮令的大旗!

  自此,江陰正式脫離清廷,造「反」了。

  陳明遇當時做了三件事,一是放不願順從抗清的百姓出城,二是打開武庫,給義軍發放庫藏兵器,三是號召民眾捐款捐物。

  當時有一僑居江陰的徽商程璧,一個人就一下子捐了三萬五千兩銀子!

  六月初五,陳明遇率軍,在江陰城西南十八里的秦望山下設下埋伏,擊退了前來襲擊江陰的常州府清兵。

  在俘虜口中得知城中有細作與外聯絡,於是下令城中凡舉報奸細者,賞銀五十兩!

  由此陳明遇得到了回報,從一名細作身上搜出了標有兵力部署的手繪江陰地圖一張以及一封被關在牢里的方亨,寫給豫親王多鐸的求救信。

  信中還牽出了江陰城中秀才沈曰敬、縣吏吳大成、任粹然等人,陳明遇迅速下令抓捕。

  沈曰敬僥倖逃脫,吳大成等人都被斬首。

  任粹然與陳明遇是舊識,在臨刑前對陳明遇道,清軍武器精良,你還是好自為之吧!

  陳明遇回報冷笑,我的事無需你操心,你好自上路吧!

  之後,陳明遇下令處決了縣令方亨、主簿莫士英以及前守備陳瑞之等人,只有陳瑞之的長子因擅長製造軍械而被赦免。

  此時清常州知府宗灝,一面緊急向南京的豫親王多鐸求援,一面又派出數千人馬,水陸並進,企圖把江陰義軍消滅在萌芽狀態。

  陳明遇聞訊派北門義軍首領季世美領兵前去迎擊。

  正是此戰,江陰義軍遭受了首次兵敗,出戰的義軍全軍覆沒,義軍首領季世美等陣亡。

  由此陳明遇認清了一個事實,他體悟到義軍中雖然有大批熱血男兒,但這些人畢竟都沒有軍事經驗,不懂用兵之道,用來衝鋒陷陣還行,要統帥全軍則難以勝任。

  細思之下,他想到了一個人,閻應元。

  閻應元,字麗亨,直隸通州人,此人武秀才出身,不僅善於騎射,而且精通兵法,是個罕見的將才,是江陰前任典史。

  閻應元在江陰是有戰績的,江陰臨海,幾年前有海盜大舉入寇,正逢知縣不在,閻應元臨危受命,在大街高聲一呼,聚集起上千人,每人發一竹竿,就這麼率領一群烏合之眾,擊退了來勢洶洶的海盜,由此一戰成名。

  陳明遇於是去請閻應元出山。

  閻應元一聽陳明遇來意,慨然應允。

  帶了數十家丁,告別家中老母,隨陳明遇去了江陰城。

  壯士一諾值千金。

  請得閻應元的陳明遇不戀權柄,將統帥全城的大權讓渡於閻應元。

  閻應元也不客氣,接過大權,立即做了四件事:首先,下令將前任兵備道徐世蔭、曾化龍所儲存的火藥、火器全部收集起來。

  其次,召集城中富戶、鄉紳,請他們捐錢捐物,之前一人就捐了三萬五千兩的徽商程璧,此次更是毀家杼難,捐出白銀十五萬兩之多。

  然後閻應元下令統計城中住戶,將青壯全部集合起來,並分配各主將具體負責哪個方向,同時下令封堵城門,一天十二時辰必須有人值守。

  最後,以季從孝、何常、何泰等人為主將,組建起一支名叫衝鋒營的軍隊。

  自此,江陰城義軍的戰鬥力上升了不止一個台階。

  可也因此,江陰城悲壯的一幕正式上演,就象老者之前所說,滿城百姓,破城之後,倖存者僅五十三人,無一人降者。

  八月二十一日,清軍調集數十門紅衣大炮,狂轟江陰城東北角。

  城牆被轟塌之後,清軍沖入城中。

  正在東門城樓指揮作戰的閻應元,明白無力回天,他從容提筆,在城樓木門上寫下了傳誦後世、令人迴腸盪氣的一聯,

  「八十日帶發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

  十萬人同心死義,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寫完擲筆,原想率身邊數百人突圍,可終究晚了,被清軍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

  此時的閻應元已身中三箭,自知不可能突圍了,平靜地對身邊士兵道,天意如此,非戰之罪。

  說完,投入身邊的水塘自盡。

  可水塘淺,淹不死人。

  他也不象夏完淳他爹,有著足夠的時間,活活將自己憋死。

  四面湧來的清軍,用拖鉤將閻應元從池塘中鉤起,閻應元被俘,後因傷勢過重,於次日殉國。

  清軍攻破江陰城,可大街小巷的戰鬥依舊在繼續。

  血性的江陰義軍依舊在各自為戰。

  陳明遇戰死在大街上,屍體靠在臨街牆上,手中還緊握著鋼刀,他的家人在城破之時,舉家**,無一人偷生。

  馮厚敦在文廟明倫堂自縊,家人則悉數投井。

  中書舍人戚勛、秀才許用等舉家**。

  季從孝力戰而死……。

  令人震撼的不只是這些,滿城百姓,婦孺老弱,竟不約而同地選擇赴死。

  或投梁,或跳水,或蹈火,或自刎。

  這一夜,江陰城中的池塘、水井,已經不夠用了。

  僅一口四眼井中,投井之人竟多達數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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