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五章 黨爭泥沼中爬出來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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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爭怒極反笑,放開攙扶馬士英的手,任由他繼續跪在地上,狠狠道:「好,本候倒想聽聽,你這個聰明人是如何揣度我心思的。」

  馬士英輕哼道:「靖海候有抗清復明之心,馬某相信,深信不疑。可靖海候此心之外,還有別的心思,也不足為奇。若魯王一直監國,待抗清復明有成之日,魯王之聲望便可水漲船高,到時,朝堂之上,有錢肅樂等一眾清流便會力主擁立魯王登基,先不說魯王與靖海候是否君臣同心,就說魯王心性多疑,又豈會不防備于靖海候擁兵自重?」

  「而魯王身為皇室,又是靖難之君,靖海候就算到時想反對,恐怕也得不到群臣的附和,如此一來,靖海候就得與整個天下為敵。除非靖海候到時能急流勇退,保全一世英名。可依老朽看來,靖海候絕非自甘清貧之人,你需要為將來布局,這就是你廢黜魯王最重要的原因。」

  吳爭輕嗤一聲,「荒謬!」

  「荒謬與否,候爺心裡自然明了。再來說說你擁立長平公主監國,前面說了,魯王是男子,監國靖難,有順勢登基的慣例。可長平公主則不同,她是女子,就算她一直監國到大業有成,也須重覓皇室男子,承繼大統。可要另外尋覓皇室男子,就怎麼也繞不過靖海候了,想那時,靖海候早已手掌百萬大軍,晉國公、甚至封異姓王爵了。只要不是候爺想要的,候爺就能一言否決,無論監國還是諸朝臣,都對候爺無可指責。」

  吳爭有些發愣,這面前的槽老頭他X的就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嗎?

  可許多事萬萬承認不得,於是吳爭喝斥道:「這不過是你以小人之心妄自揣度本候罷了。」

  馬士英連連應道:「馬某自然是小人,全天下都指我是小人、奸倿,不缺候爺一個。可候爺莫要忘了,馬某這個小人,是從黨爭的泥沼中爬出來的。」

  吳爭怒道:「本候原想為你尋個安樂清閒之職,以讓你安養後半生,不想你竟如此惡意揣度本候,實在可恨。今日之後,你便自去,本候不想再看見你。」

  這話份量很重,如果失去了吳爭的庇護,馬士英現在出去,就會被那些朝臣撕碎,能活過今晚,就算馬士英命大了。

  所以,吳爭不用自己動手殺人,把馬士英趕出去,就能滅口了。

  馬士英何等老練,他豈能不知其中厲害?

  而激怒吳爭,本來就是他想要的。

  於是馬士英拜道:「請候爺息怒,且容我把話說完。」

  「講。」

  「如果候爺真有這番心思,那就一定用得著馬某。如今朝堂之上,大部分都是清流。」

  「清流不好嗎,對國對民總比閹黨、奸倿要好!」

  「不。」馬士英堅定地否定道,「有句話候爺定是聽過,水至清則無魚,剛極易折,馬某雖身在閹黨之列,可對於忠臣義士還是佩服的,但朝堂之上,清流獨掌大權,與國與民無益。」

  吳爭嗤然道:「笑話,清流獨掌大權,總比奸倿掌權好,難道讓奸倿貪腐瀆職、禍國殃民嗎?」

  馬士英嘆道:「我舉個例子,候爺就能明白。」

  「崇禎末年,朝廷國庫拘緊,入不敷出,數十萬邊軍發不出餉。皇帝欲加征三餉,可就是這幫東林、復社眾人生生駁回了,後來皇帝執意征了一年,卻因這些人的強阻半路廢止,以至於邊軍將士無餉可領,引發兵變、叛亂不止。試問,這樣的清流於國於民有益嗎?」

  吳爭反駁道:「朝中清流駁回的本意,想來也是為了天下百姓負擔沉重吧?」

  只是吳爭的語氣已經不再肯定。

  馬士英沒有反駁,而是繼續舉例道:「好,那就再說兩年前弘光朝的事,福王登基之後,確實荒淫、貪奢無度,可四鎮截留賦稅,才是真正引發崩潰的原因,可如果不是這幫東林黨人,也不至於一年就亡。候爺應該知道,以長江天塹為界,南北相抗,淮河以南遼闊的土地和人口,朝廷每年從江南各地徵收糧食、銀錢、布帛等財物,彌補朝廷龐耗費。加上朝廷百萬大軍,就算不能北伐,至少自保無虞。可實際上,朝廷連官員俸祿都發放不出。」

  「國庫空虛,清軍攻揚州之前,就是這批東林黨人,還在不斷地上折,諫言皇帝減低各地賦稅,甚至於更甚者諫言免稅。若非當時馬某和史可法聯手否決,弘光朝怕是支撐不到一年。試問,這樣的清流,與國與民有益嗎?他們不是為了百姓福祉上疏免稅,可僅僅是為了他們的名聲,候爺想必知道,崇禎朝每次東林黨人諫言減稅,政令下達之後,各地的百姓依舊生活貧苦,可事實上,朝廷的賦稅已經低到了不能再低的地步。」

  「馬某其實心中也非常不解,這兩年在輾轉各地山林田間,才得以釋疑。原來朝廷的政令根本就落不到百姓頭上,百姓依舊在交著重稅,而百姓交的重稅,被當地官府、士紳豪族及地方皇室瓜分了。不僅如此,他們還憑著自己的免稅權,大肆吞併百姓土地,以至於失去土地的百姓紛紛附逆,這才是各地反賊層出不窮的原因。」

  看著侃侃而談的馬士英,吳爭有種錯覺,這眼前的老實究竟有忠是奸,是奸臣是能臣?

  閹黨真全是奸倿,清流真皆是忠臣?

  吳爭心中感慨,史書春秋筆法,那是勝利者書寫的,字裡行間,都代表著他們想要說的,失敗者,只能接受,永遠無法反駁。

  就象看到的明史,那是由大明的對手、敵人編撰的,能代表明朝真正所發生的嗎?

  還有參與編撰明史的那些人,十有**是明降清之臣,他們只有靠著貶低、詆毀大明來掩飾他們降清的罪過和無恥,這樣的人編撰的明史,能體現大明的真實嗎?

  而來到這個亂世已經不少時間的吳爭,越來越發現,許多事根本就不是想像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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