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三章 待君子以誠,於小人以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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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爭恍然大悟,「你是說將首輔之位交給他們?」

  「正是!」張煌言解釋道,「就算正人、清流,可終究是血肉之軀,有人重利,有人重名,雖說按你的方略,首輔之位並無多大特權,但終究是內閣之首,這個位置還是有人看重的。」

  吳爭問道:「以你之見,這位置給誰合適!」

  「你的泰山嶽父錢肅樂最合適。不過……。」張煌言說到此處,停住了話頭,微笑著看向吳爭。

  「不過什麼?」

  「我們不能舉薦他。」

  「這又是為何?」

  「錢公沉穩,而臥子先生相較急躁,若我們舉薦錢公,勢必引來臥子先生的強烈反對。」

  「你的意思是……?」吳爭若有所悟。

  「對。只有讓他們自己有了分岐,你才能有把握推舉馬士英入閣。」張煌言仰頭輕嘆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分爭,我們若舉薦錢公,臥子先生肯定不滿,由此帶來的就是文人、清流們堅決地反對,而錢公素來顧及顏面,定會站在臥子先生一邊,如此他們上下一心,除非你動用武力,可那……又有何用呢?可舉薦臥子先生則不然,以錢公的性子,只要他們陣營中占據著首輔之位,就不會有牴觸情緒,如此一來,交換就可成功。」

  吳爭點頭道:「玄著兄大才!」

  張煌言苦笑道:「這等勾心鬥角的齷齪事,煌言真不願涉及其中。」

  吳爭道:「玄著兄也說了,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待君子以誠,於小人以謀,不必覺得不安。」

  張煌言大愕,「難道在你心中,臥子先生眾人,竟是小人?」

  吳爭輕哼道:「國難當頭,不思進取光復,只圖爭權奪利,如何稱君子?以正朔為名,欺世盜名之輩罷了。」

  張煌言急道:「吳爭,你可不能以偏概全,臥子先生的人品,那可是世人稱頌的。」

  吳爭不打算與張煌言為此爭執,搖搖手道:「或許吧,既然內閣交到他們手中,是君子是小人,就讓時間來證明吧。」

  張煌言見吳爭成見已深,也不想因為這事與吳爭起爭執,於是嘆息道:「打天下易,治天下難,世間多有可同患難而少有可同富貴者。」

  吳爭哈哈大笑起來,道:「玄著兄放心,我吳爭是例外,同患難亦可同富貴。」

  張煌言本就不是針對吳爭,被吳爭一打岔,也不禁笑了起來,「你就不是個守得住富貴的人。聽聞你這半年中,數百萬錢財手中過,到頭來,連應天府中的宅子,還是興國公贈送的?」

  吳爭正容道:「這些都是身外之物,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我如果貪圖這些,怕是離眾叛親離不遠了。況且,天下未定,置辦這些說不定就便宜了江北韃子,這等賠錢買賣,傻子才幹呢!」

  張煌言道:「此話一言中的,可這世上又有多少人真能看破此事呢?」

  吳爭起身拍拍張煌言肩膀道:「我是,你也是,雖說與錢公政見不同,但在這一點上,他也是,天下我道中人還是不少的。」

  「是啊,我道中人!」張煌言深有感觸地重複道。

  吳爭一拱手道:「既然酒不再喝了,那我就得走了。」

  「去見興國公?」

  「不。去見錢家叔侄和夏完淳。」

  張煌言奇怪地問道:「如果見興國公,甚至臥子先生,還說得過去,畢竟明日就是大朝會。可你在這個上見錢家叔侄和夏完淳,是不是主次不分了。他們本就是錢公和臥子先生的子侄學生,你直接見錢公和臥子先生,不是來得更直接嗎?」

  吳爭笑道:「不。他們年輕,他們才是我朝的未來。」

  「可興國公、錢公和臥子先生也不老啊?」

  「不。他們老了,心老。」

  ……。

  「吳爭,那日你可嚇死我了。」東城皇馬司,趁著酒意,夏完淳這麼抱怨著。

  錢翹恭臉上也已經有了些酒意,他挑了挑眉毛,斜眼看著吳爭道:「你就真不怕我們集結起來,聯手反你?」

  廖仲平一直非常克制,飲得不多,他道:「鎮國公本意應該只是想嚇嚇那些文人吧?事實證明,那天無一人被殺。」

  吳爭一直微笑聽著,讓這些人發泄心中的不滿和鬱悶,是他今日特地來的目的。

  可聽到廖仲平的話,吳爭搖搖手道:「不對。那天我是真動了殺機。」

  這話頓時讓酒桌上的所有人動作僵住了。

  一邊作陪的宋安心中直嘀咕,少爺啊,你就不能不說話嗎?真要說,也不能這般說啊。

  吳爭看著夏完淳道:「你為何會被我的所為嚇死?如果你因此覺得恐懼或者對我的作為有異議,完全可以率軍與我一戰嘛。雖說我麾下兵力略強於你,可真要戰,你也未必會輸,你也不是個畏強之人,這一年多你不率數千義軍與數倍清軍周旋廝殺嗎?」

  夏完淳有些莫名其妙,他覺得吳爭就是個瘋子。

  你說好好的氣氛,就被他突然搞砸了。

  是個正常人,也不該在此時這樣彆扭著說話吧。

  這個時候,不應該好好聯絡感情,畢竟今日之後,這些將軍就各有歸屬,不再是吳爭手下了,所謂遇事留一線,日後好相見嘛。

  可顯然,吳爭沒有意識到不妥的意思,他指著夏完淳繼續道:「你之所以沒有反我,是因為你下意識中覺得我的做法是對的。至少,你覺得我的做法是迫不得已的。對吧?」

  夏完淳張口結舌起來,但心中還真在自問,是這樣嗎?

  「我拜讀過令尊所著的《倖存錄》,深以為然,大明滅亡的原因有很多,總結教訓可以,但執迷於此,想憑藉修補來拯救恐怕不成了,以我看來需要推倒重來。就象一個垂老將死的人,五臟六腑都老朽了,怎麼救也只能延緩他的時間,起不到重生的作用。」

  夏完淳終於懟了一句出來,「那就把他的五臟六腑都換了。」

  吳爭斜眼看他道:「那還是原來的那個人嗎?」

  夏完淳低頭,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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