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章 你不能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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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日之後。

  新皇登基,改元義興,定次年為義興元年,並大赦天下,除十惡大罪外,皆在赦免之列。

  朱慈烺以一身舊黃袍行登基大典,祭太廟、拜社稷壇,創下大明有史以來最「簡樸」帝皇之先例。

  此舉被臣民交口稱頌,都道新君是明君,大明朝,復興有望。

  次日大朝,新皇封賞有功之臣。

  錢益謙接替馬士英為戶部尚書。

  廖仲平接替張國維為京衛都指揮使。

  原副都御史王翊取代張煌言,執掌御史台。

  ……連差點成為「反臣」的夏完淳,也以丹徒之戰論功從臨安伯晉為太平候。

  幾乎所有官員都有晉一、二級不等。

  唯有鎮國公一脈,雖說沒有人被貶,但去職已經不是秘密。

  一時間,應天府中流言漫天飛,都道鎮國公要失勢了。

  誰跟鎮國公近,就該倒霉了。

  這一、二日,鎮國公府外,門可羅雀。

  與前幾日盛景,乃天壤之別。

  有好事之人,甚至已經在東市布下檔口,以一賠三、五、十,來賭鎮國公什麼時候被罷黜。

  直到長平公主的車駕駛入鎮國公府,久久未出。

  許多人這才如夢初醒,一時間,應天府許多檔口,破產者多不勝數。

  朱媺娖為送周思敏而來。

  她是奉旨前來。

  看著眼前一臉平淡的吳爭,朱媺娖已經痛過無數次的心,依舊疼痛。

  她不明白,為什麼男人,一定要站在最高處,去俯瞰眾生。

  難道象現在這樣,不好嗎?

  十九歲的國公,除非是宗室王爵,怕是再無人可追趕得上了。

  為何一定要謀取本就不屬於他的東西?

  自己為明室傳承盡一份力,做錯了嗎?

  雖說陛下……有些不近人情,可任何人都不是完美無瑕的,不是嗎?

  朱媺娖思緒萬千。

  千言萬語,等出了口,卻變成了,「我……我不該留思敏在宮中。」

  吳爭的臉色慢慢凝重。

  「吳爭,別怪我,我……我是真不知道,若早知有今日,我會讓思敏隨小妹一起離開京城。」朱媺娖的話音中已經帶了一絲哭音,這對於一個已經執掌慶泰朝一年多的監國而言,是不可想像的。

  或許任何人都一樣,只有卸去身上的重負,卸去那難以承擔的責任,才能流露出自己的真性情。

  吳爭也一樣,他自覺並非是一個貪得無厭之徒,也從不認為自己是個救世主,可真得到了這個位置,就會發現,很多事不是想放手,就能放手得了的。

  就算自己想放手,也有人逼你放不得手,這不肯讓你放手的人中,有友,也有……對手。

  沒有人會相信,自己不想造反,更沒有人會相信,自己不想做皇帝。

  樹欲靜而風不止,吳爭看著屋外,灰濛濛的天空,問道:「陛下何意?」

  朱媺娖憂慮地看著吳爭,道:「陛下旨意,思敏不得離開應天府。」

  吳爭一直僵立著,但他的身子在微微抖顫,不知道是氣憤還是別的原因所致。

  許久,吳爭霍地轉過臉,盯著朱媺娖的眼睛,厲聲問道:「這就是你們口中的明君,這就是你退位讓賢擁戴的新皇……這下,你滿意了?」

  朱媺娖開始被吳爭的兇狠所驚,她的淚水簌簌而落。

  可等吳爭說完時,她反而平靜下來,睜著淚眼,朱媺娖道:「吳爭,陛下雖說此舉有些不近人情,可按制,將軍領兵在外,家眷須留在京城,這是律例,古來有之。」

  吳爭氣極反笑,「在你們兄妹眼中,我就是一個帶兵在外的將軍?」

  朱媺娖被吳爭逼問得有些惱了,她懟道:「吳爭,你莫要以為,光復十府之後,這天下就該屬於你的!」

  吳爭呵呵一聲道:「想來這話,你也就敢在我面前說說,韃子占了多少大明土地,你倒是去向他們要啊?」

  說到此處,吳爭一字一句地說道:「我收復的土地,那就是我的,我大度,可以讓於你們兄妹,可我沒有義務替你們兄妹去收復失地。若非要說有義務,那我也是為天下百姓收復失地。回去告訴陛下,我的夫人,我必須帶走,他若要強攔,可以……試試。」

  試試!

  便是決絕!

  便是挑釁、宣戰!

  就是……造反!

  衝冠一怒為紅顏?!

  朱媺娖驚呼道:「吳爭,你想做什麼?」

  「我本不想做什麼,可你們非要逼我做些什麼,我只能如你們所願。」吳爭冷笑道,「若沒有別的事,臣恭送公主,公主請!」

  朱媺娖急道:「你……你……本宮不走,本宮要見周思敏,你不能攔我,思敏是本宮妹妹!」

  吳爭僵了一會兒,「請便!」

  之後,吳爭顧自走了。

  朱媺娖卻沒有離開,她要勸周思敏,讓周思敏去說服吳爭。

  ……。

  鎮國公府,書房。

  「主公錯了。」馬士英輕聲說道。

  錯了?

  今日還敢當面指責吳爭錯了的,絕對不會多。

  顯然馬士英絕對不是吳爭心目中這幾人之一。

  吳爭怒極反笑,抬手就將一隻硯台往馬士英身上砸去,「滾!」

  馬士英雄是跳著腳避開的,然,硯台殘留的墨汁,還是在馬士英的官服上灑下了斑斑痕跡。

  馬士英無奈地苦笑著,他撣撣污染之處,道:「這身官服,今日就該脫了,不可惜……可惜的是,馬某不知是否還有機會再穿上這身大紅袍。」

  吳爭心中的火氣,隨著這一砸,消了不少。

  他冷冷道:「你是在譏諷我,再無機會登上大寶?」

  馬士英正視著吳爭的眼睛道:「是。若主公真要在此時拼死一搏的話。」

  「笑話,那娃兒也是我的對手?」吳爭輕蔑地哼道,然,吳爭心裡的底氣,確實不那麼足。

  正因為底氣不足,所以才格外的憤怒。

  人就是這麼奇怪,如果此時吳爭底氣足,為何要生氣?

  需要動怒嗎?

  執掌人生死大權的,不需要動怒,一眼足矣,能將所有擋在面前的一切生物,看死!

  是為,霸道!非人力所能抗。

  馬士英難得在吳爭面前犟上一回,他的心性,著實不適合做個諍臣。

  因為,他的脊樑不夠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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