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五章 我們還能上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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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得仁激動道:「鎮國公英明。」

  吳爭微微蹩眉道:「可你畢竟活生生地在紹興府,這受害百姓如何肯輕易罷手?」

  王得仁急道:「末將把那些貨物退還便是。」

  吳爭呶呶嘴,贊道:「王將軍果然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暢快之人。那就這麼辦吧。」

  王得仁苦笑道:「種因得果罷了。」

  吳爭又蹩起眉來,王得仁心中一緊,問道:「國公爺還有什麼憂慮,得仁願為國公分憂。」

  「雖說退還贓物給百姓,可你這名聲在紹興府算是爛大街了,之後如何帶兵在紹興府駐囤?」

  「那……那依國公之見呢?」

  「唔,紹興府你是不能待了,得換個地方。」

  王得仁眼睛一亮道:「那末將隨國公爺去杭州府?」

  吳爭一愣,這小子胃口挺大。

  「王將軍,杭州府與紹興府僅一江之隔,且本公坐鎮杭州府,你這一去,豈不是壞了本公的名聲?」

  王得仁連忙道:「末將考慮不周,望國公爺恕罪。」

  「咦,沒什麼罪不罪的。」吳爭擺擺手道,「只是將軍的落腳地,確實讓本公心中為難。」

  王得仁緊張地看著吳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吳爭突然一拍案台道:「有了。」

  王得仁驚喜地看向吳爭,「敢問國公,何處?」

  「舟山。」

  王得仁眼睛一亮,舟山,好地方,自己一旦占據舟山,那等於就是個土皇帝。

  可王得仁突然想到,這舟山不是有水師駐紮嗎?

  「國公爺,舟山有王朝先王總兵在,敢問末將與王總兵可有隸屬關係?」

  吳爭「噢」了一聲,一拍腦門道:「瞧瞧,瞧瞧,這些日子事多,忙壞了。」

  王得仁陪笑道:「國公位高權重,自然是日理萬機的。」

  吳爭呵呵一聲道:「王將軍去的不是舟山。」

  「那是何處?」

  「舟山東北方向的幾處小島。」

  這話直接將王得仁之前流出的冷汗倒逼了回去。

  王得仁氣憤起來,道:「敢問鎮國公,派末將前往駐囤幾座小島,何意?若是流放,末將還不如在此,甘受國公屠戮便是。」

  「咦,王將軍這是什麼話?本公若是有意害你,需要兜圈費這麼大勁嗎?」

  吳爭的臉色慢慢沉下來。

  這話沒錯,王得仁想得通,如今吳色即是空是案砧,王得仁是魚肉,想殺王得仁,只須吳爭一聲令下,由頭現成的,將王得仁指認成金聲桓同黨便是。

  簡單快捷有效率,何須廢這麼多話,浪費這麼長時間饒舌?

  於是王得仁立馬軟下語氣,陪笑道:「請國公爺指教。」

  「沒什麼可指教的,因為你們比我懂。」吳爭漠然說道。

  王得仁茫然問道:「末將的任務是什麼?」

  「做回你們的老本行。」

  吳爭的話帶著一絲陰冷,在王得仁聽來,有種不寒而慄的味道。

  「國公,你這是要……?」

  「對。你想得沒錯。」吳爭終究沒有讓王得仁把話說出來,他輕嘆道,「朝廷收回了三府賦稅權,本公需要錢養兵,需要很多。可本公不好意思向家鄉父老索要,人嘛,總得顧及些顏面,雖說這顏面值不了幾個錢,向那些國內外商人借點,總還容易些。」

  王得仁震驚了,他呆呆地看著吳爭,腦海里蹦出的只有四個字——擁兵養寇。

  吳爭道:「一個月後,本公會宣布你部反叛。舟山水師會對你部發起圍剿,但你不用擔心,這一切就是一次次演習。但本公會中斷一切與你的聯絡,也就是說,你在任何人眼中,就是一個海盜頭子。你要做的,就是對去往北方的商船船隊下手,當然,在開始之時,也可以對駛往應天府,甚至駛往杭州府的船隊下手,但不要出人命,特別是國人,這是底限。」

  王得仁終於清醒過來,他沉悶地問道:「這事……恕末將不能從命。國公知道,這事一做,末將從此就上不了岸了。就算不為自己考慮,我總得為麾下將士考慮吧?」

  吳爭點點頭道,「本公不逼你,你不想干,可以不干。我替你想好了另一條路,你去應天府,本公保舉你在朝廷一個俸祿優厚的閒差,你可以富足地過安樂日子。但有一點,軍隊必須得留下。」

  王得仁遲疑了很久,他明白吳爭話中的意思,更明白話背後的意思,閒差?或許可能,但自己絕對活不了多久。

  這種事,但凡泄露出去,就會成為眾矢之的,吳爭會讓自己安樂的活到壽終正寢?

  自己會在不知道的某一天,突然被一根雞骨頭噎死,也有可能被一輛飛馳的馬車撞死。

  王得仁的腦海里,幻想著無數個畫面,都是自己會怎麼死。

  王得仁終於湧起了他已經埋藏心底深處多年的血氣,不,準確地說,應該是匪氣。

  「國公爺吩咐,按理得仁應該照辦,可事關一千多兄弟的後半生過活,有些事,還得說明白。國公爺以為如何?」

  「講。」

  「我們……還能上岸嗎?」

  吳爭毫不猶豫地答道:「能。早則三、五年,遲則十年,你們若還活著,便可上岸。」

  「如何上岸?」

  「招安。」

  王得仁的神色有些古怪,他明白了,這事吳爭早已事先有了決定。

  或許一切,都只是開始之前的預演。

  自己一頭撞上,恐怕連選擇的餘地都沒有,王得仁有些心悸,面前這少年人,真得只是少年人嗎?

  吳爭顧自在說,「其間,舟山水師會每隔一、二月,不間斷地對你部進攻,有輸有贏,當然,該是勝多敗少。但凡勝,自然有所繳獲。但凡敗,自然會有補給。」

  王得仁突然道:「鎮國公或許從沒有想過,真的會招安我部吧?三、五年之後,等到國公爺不再需要我等,我等就會變成為國公爺向天下商人平息憤怒的一顆棄子。」

  吳爭的目光閃動著,「在你眼裡,本公的信譽就如此不堪?」

  王得仁冷冷道:「得仁能活到現在,依賴的不是別的,就是不輕信人這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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