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九十六章 他們在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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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翹恭想來是腿麻了,他費勁地撐起身來,木然說道:「我拔刀,不是想殺你……我是想殺了無用的自己。吳爭,那可是一萬條人命啊?就算他們反了,反了朝廷、反了你,可只要他們還在殺韃子,就是我們的同道。這是你說過的話對嗎?我信了!」

  錢翹恭慢慢地向外挪去,「我和九叔都信了,所以我們都信你和他們不一樣……可你現在說,你無能為力,我居然也信了……。」

  錢翹恭走了,留下木立的吳爭。

  吳爭不明白,他真的不明白,他覺得累,很累,心很累!

  被人信任,特別是被人無條件的信任,真的很累人。

  ……。

  「九叔,你跟不跟我走?」

  十八歲的錢翹恭,依舊憤怒著,憤怒得象是在燃燒,燃燒自己,也引燃別人。

  他和他的父親錢肅樂一樣的執拗。

  可他少了他父親那份沉穩。

  這無可指責,沉穩,需要時光的積累和沉澱。

  但已經及冠的錢肅典,卻要比錢翹恭沉穩得多。

  兩年時間,足以把一個男孩變成一個男人。

  男人比男孩沉穩,因為他們懂得了責任,男孩有了擔當,那就是男人。

  所以,錢肅典拒絕,他斷然拒絕了他的侄兒。

  「翹恭,其實你也明白,他的決定是對的。這事對於任何一個朝廷,任何一個還有進取之心的朝廷,都無法容忍。如果真將這支軍隊收留在鎮國公麾下,那就是一場災難,整個義興朝的災難……聽叔一句勸吧,就象之前京城民亂一樣,大將軍或許……還會想別的辦法的。」

  「一樣?能一樣嗎?」錢翹恭嘶吼道,「之前民亂,他不出手,至少將士家人不會馬上死,至少大多數將士家人,還窮不到無糧裹腹的程度……可現在,一萬將士在北上。北上知道嗎?他們這是在進攻!」

  錢翹恭淚如泉湧。

  「沒有援兵,沒有補給,深入敵人腹地,他們會在任何一刻,隨時全軍覆沒……還要背負著叛軍的名聲。」

  錢肅典木然道:「你說服不了我,正如我說服不了你……走吧,做你想做的事,只要你想清楚了,不會後悔。」

  「可我需要人手,你能幫我的,對嗎?你是我叔,九叔!」

  「不能。」錢肅典看著錢翹恭的眼睛道,「沒有人能在大將軍的眼皮子底下,違令調走他的兵。就算是我是指揮使,也做不到。」

  錢翹恭盯著錢肅典,一步一步地後退,「好吧,那我就一個人……去死!」

  扭頭、轉身,義無反顧。

  錢肅典終於動容,他嘆息道:「把我的親衛帶走吧,關鍵時或許能救你的命……哎,就怕是讓你爹知道,得打死你。」

  「他打不死我,因為那時……我已經死了。」

  錢翹恭帶著錢肅典的三十六騎走了。

  三十六騎,那就是蒼海一栗,如同巨浪中的一葉隨時能傾覆的小舟,不不,怕是連小舟都稱不上吧。

  ……。

  「錢翹恭帶著三十六騎出了清泰門。」

  宋安輕聲向在書房裡來回踱步了近半個時辰的吳爭稟報導。

  吳爭就象沒聽見一般,沒有任何反應,依舊繼續著他的踱步,仿佛打算把這輩子一次走完。

  宋安不得不再次開口提醒,「錢翹恭走了,可能會北上……要不要派人攔住他?」

  吳爭突然暴發,他瞪著宋安道:「攔他做什麼?攔他做什麼?人要自己不想活了,誰也攔不住。」

  宋安嚇得往後縮,不敢吭聲。

  吳爭卻不放過他,「知道人要上吊尋死,該怎麼去攔嗎?」

  宋安驚恐地搖搖頭。

  吳爭嘿嘿冷笑道:「你得勸他,吊吧,吊吧,早死早投胎。然後等他掛上去,差不多快斷氣了,再把他放下來。這時你再問他,還想再吊一回嗎?」

  宋安張嘴無語。

  吳爭惡狠狠地說道:「他帶走的騎兵哪來的?誰敢擅動騎兵營?」

  宋安急忙道:「是錢指揮使的親衛私兵。不在騎兵營員額之內。」

  吳爭目光一閃道:「來人,關錢肅典三天,只准喝水,不得送飯。他怕是吃撐了,得好好清醒清醒。」

  宋安趁著這功夫,小心翼翼地道:「少爺,生氣歸生氣,可錢翹恭終究是您的妻兄,如有不測,怕是不好交待吧?」

  「交待什麼?向誰交待?那黑了良心的倔老頭怎麼不自己去想辦法?一有事就寫信,還專往他那個不曉事的兒子那送……真有不測,活該他錢家斷了香火。」

  吳爭沒好氣地罵道:「一門子的犟驢!」

  宋安道:「要不,派隊騎兵,把錢翹恭抓回來?」

  宋安確實是不忍心,好歹都是一起從紹興府打拼出來的,真要眼睜睜地看著錢翹恭去送死,怎麼忍心得了?

  吳爭斜了他一眼道:「抓回來,然後套副鐐銬鎖著他?」

  宋安吶吶道:「那也強過他白白去送死吧?」

  「他錢家都是忠義之人,送死這活他們幹得心安理得……。」吳爭沒好氣地不斷罵著,用能想得出的最惡毒的字眼辱罵著,仿佛這樣,才能讓自己心裡更舒坦一些。

  可宋安知道,他太知道自己的少爺,現在心裡怕是比任何人都急、都擔心。

  到了吳爭現在的權勢,大部分人和事,都已經不需要生氣了。

  當可以看一眼就能決定他人生死的時候,已經沒有多少人和事,可以讓吳爭生這麼大的氣。

  生氣,說明他在乎。

  憤怒,代表著他無法掌控。

  「張名振還沒離開吧?」吳爭突然開口道。

  宋安答道,「已經走了,半個時辰前出了泳昌門。」

  「把他追回來!」

  「喏。」

  ……。

  次日一早。

  大將軍府,緹騎四出,通告治下各府,同時呈報朝廷,原隸屬紹興府瀝海衛降軍金聲桓部反叛,其部在瀝海衛追擊下向東逃竄,經過激戰後,劫持大小船隻數十艘出逃海上,不知所蹤。

  亂世之中,這樣一支不起眼的小部隊反覆,可謂屢見不鮮、司空見慣。

  這個消息,幾乎如同一顆石子扔進池塘,除了激起一圈漣漪之外,瞬間無聲無息,被所有人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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