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十八章 他的血,流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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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個人都一樣,在一時的熱血褪去,就會沉浸在對死亡的恐懼之中。

  如果這時有人,有懂得心理輔導的人,慢慢舒解,快則一兩日,慢則十天半月,也就恢復了。

  可張阿大哪會知道這些,他如同麻花般粗的神經,對眼前的血腥和死亡,沒有什麼恐懼,反而有那些一丟丟的興奮。

  他,要,夜,襲!

  在張阿大看來,要是自己能收復紹興城,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是件人人都得敬他三分的壯舉。想到日後能用這個偉大的壯舉,吃遍江南各地,張阿大就在偷著樂。

  他又怎能允許清軍占據著西城一隅頑抗呢?

  這等於讓張阿大彪炳史冊的一頁角落上,留下臭不可聞的一坨屎嘛。

  於是,張阿大決定,夜襲!

  他要蕩平城內清軍。

  於是,張阿大用鞭子說話。

  陷入恐懼中的人們,在受到劇烈的痛楚刺激之後,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瘋狂。

  張阿大滿意地大手一揮,就一個字——攻。

  這不是士氣,這是瘋狂。

  不知痛楚、不畏死亡。

  這時的人,不再是人,是野獸。

  特別是當百餘沖在前面的人被如蝗般的箭矢射倒時,人群所暴發的不是恐懼、怯懦,而是噬血。

  這是在燃燒,燃燒生命!

  千餘清軍,不是被擊潰的。

  他們是被嚇退的。

  野獸也懼怕野獸,懼怕比他們更強大的野獸,更兇悍的野獸。

  當這群齧著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褪化了的獠牙的人們,瞪著血紅的雙眼,越過同類的屍體,接近到陣前十步之時,就算是自認為精銳的韃子們,也恐懼了。

  再密的弓矢也無法在街道中,徹底阻擊有沿街房舍阻擋視線的衝鋒人群,除非箭矢能拐彎,更何況,人群中有門板、鍋蓋,甚至有八仙桌和床板。

  而人群沖近了之後,弓箭手已經沒有拉弓的時間,瞬間被湧上的人群,施以嘴撕、牙咬,摳、掐、啃、扯,無所不用之極。

  於是,清軍潰退了,從西城門潰退。

  他們留下了大概三百多具,體無完膚的屍體,退了。

  當日頭初升,用微紅的光芒照射著紹興城的西北角時。

  上千具的屍體所流淌的血,被映得更紅。

  活著的人,有的痴了,有的在嘔吐,有的在狂呼,有的在嚎哭……。

  張阿大還活著。

  他倚在一處民房牆上。

  「狗RI的,也沒人來替老子治傷。」

  「你們說,老子算不算大英雄?」

  「你們說,該不該給老子立塊碑?」

  「記清楚嘍,老子大名叫張聚……財!」

  胸腹間有兩枝羽箭箭杆,在隨著他的呼吸巍巍地顫抖。

  這或許不是他的致命傷。

  他的致命傷在他的右大腿。

  黑夜之中,身先士卒的張阿大沖在最前面,雙把殺豬刀,使得是水潑不進,可還是中了兩箭。

  這不重要,張阿大依舊神勇。

  遇上者無不例外,被扎得身上多出一個個血窟窿。

  把人當作豬殺,讓張阿大身邊的清軍無不膽寒。

  可也正因為如此,敵人的目標就集中到了張阿大身上。

  十數個清兵一擁而上。

  雙拳難敵四手,惡虎還怕群狼。

  清兵迴避著張阿大的殺豬刀,將目光盯向了張阿大的下盤。

  於是,當張阿大手中刀捅進一個清兵的腹中時,一柄不知道從哪來的刀,砍中了他的右大腿。

  當張阿大發出悽厲地痛呼時,幾個清兵,生生地將他的傷腿從膝蓋處扳斷了、扯走了,然後扔得不知所蹤。

  天黑時,沒有人留意到張阿大。

  天亮時,人們不願意搭理張阿大。

  張阿大的身邊,有人。

  可他們的目光遲滯、麻木。

  他們甚至憎恨張阿大,因為張阿大,斷送了幾乎全部的人命。

  一日之間,從各縣聚集到張阿大麾下的義士,一千八百多人。

  不到十二個時辰,在紹興城斷送了八成。

  人人都知道,張阿大沒救了。

  流了一夜血的人,救不活了。

  也沒有人願意救他。

  人們在恨他,恨這個殺豬的屠夫,將自己的孩子、夫君、兄弟、朋友置於死地,一夜之間天人永隔,紹興府八縣,幾乎一夜之間,將家家掛孝。

  張阿大,死了。

  他的血,流光了。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瞪著天,仿佛有什麼事,想不明白。

  ……。

  可紹興城終於光復了。

  哪怕是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紹興城的光復,說它左右了紹興戰局,絕不誇張。

  在瓜瀝與宋安二千七百火槍兵攻防的三千清軍,由此成了一支孤軍。

  它陷入了南北夾擊之中,哪怕紹興城已經沒有可以威脅到瓜瀝的兵力了。

  可它確確實實地成了一支孤軍,因為它的背後已經沒有可以增援它的清軍了。

  這對於防守瓜瀝的清軍來說,士氣不可能不落。

  ……。

  多鐸的指揮所,設在上虞。

  可以北控紹興、東壓瀝海、西懾平崗山。

  他得知紹興城遭遇義軍攻擊時,急調瀝海、平崗山各一千清軍增援。

  這反應是正確的,無可指責。

  同時,也是足夠的,一支義軍而已,兩千精銳清軍增援,怎麼說也能輾壓了。

  可多鐸沒有想到的是,義軍會如此迅速地占領紹興城,一夜之間,紹興城丟失。

  這損失的不僅僅千把人的兵力,而是糧草補給、戰局態勢,更重要的是,氣勢。

  這就象是多米諾骨牌,牽一髮而動全身。

  多鐸反應不過來,變化太快,太快了。

  ……。

  陳勝和厲如海二人,性格都屬於穩重一類。

  這也是吳爭將這二人置於瀝海的原因。

  瀝海最需要的不是進取,而是固守。

  這是一顆釘子,可以掐住紹興和寧波之間的聯繫。

  就算清軍從福建、廣東北返,只要瀝海不失,紹興府就算失守,也會成為清軍坐立不安的火山口,無法成為清廷的賦稅之地。

  而平崗山一直不被吳爭廢棄,也正是因為這原因,沒有平崗山依為犄角,瀝海獨木難支。

  但穩重,不代表著保守。

  特別是厲如海就一直保留著出城迎戰的意見。

  而兩軍對峙之下,對方兵力的變化,最為敏感。

  一千人對於一萬兵力而言,不多,但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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