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章 金聲桓的小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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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江之北的清軍騎兵主力早已調向西北,剩餘的此時正在蒙古與反叛部落交戰。

  所以,無論是進攻還是撤退,他們和明軍一樣,就靠兩條腿。

  這就給了火槍兵,相對充裕的射擊時間。

  當清軍集群壓向蔣全義、王一林殘部時,沈致遠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蔣全義、王一林殘部在與清軍即將接觸的那一刻,轉身撒腿就跑。

  逃命不積極,腦子有問題。

  那一幕,甚是壯觀。

  清軍莫名其妙,但衝鋒的慣性,讓他們繼續前沖。

  於是,一場熱兵器對冷兵器的屠殺,開始了。

  不需要瞄準,只需要簡單地重複著裝填,循環著第一排到第三排的齊射。

  半柱香的時間,清軍終於從暴風雨般的迎頭打擊中回過神來,他們撤退了,拋下數百具屍體和傷員,往回逃竄。

  這一仗,讓沈致遠著實露了把臉,士兵們見識了火槍的犀利,在得知沈致遠帶來了一船的火槍和彈藥,看向沈致遠的眼神,就象是白骨精看著唐三藏。

  由此,沈致遠迅速在這支殘部中豎立起了威信。

  但,清軍不可能給他們太多的時間,更不會給他們訓練火槍射擊的時間。

  半個時辰之後,清軍聚集起大約三千人,再次湧向海邊。

  火槍的射程僅百步。

  甚至比強弓還要近。

  這個距離之內,可裝填最多四、五次。

  以三百火槍兵射擊出的彈丸計算,百發百中也無法消失這三千人。

  況且問題是,士兵個個是神槍手嗎?

  顯然不可能!

  也就是說,清軍已經做好了以人命換人命的準備,也要將這支明軍徹底消滅在海邊。

  當清軍開始進攻時,就算是自信滿滿的沈致遠,也開始打退堂鼓了。

  沈致遠開始下令,執行他的戰前部署——上船,往海里撤退。

  可殘部加上援軍,有二千出頭,船上最多也就容納六百人,這還得是拋棄戰馬的情況下。

  所有人面臨著一個艱難的選擇,誰死?誰活?

  錢翹恭堅定地上前一步,「我死!」

  蔣全義不甘人後,「我死!」

  已經邁上船舷的王一林,終於收回了準備跨出的另一隻腳,「娘的,老子還沒活夠呢……蔣全義,別這麼看著老子,老子也敢死!」

  什麼樣的將領帶出什麼樣的兵。

  有這麼三個人,一群疲憊之師,也能打出一支精銳的風采來。

  在三輪火槍齊射之後,三人率部向清軍發起了反衝鋒。

  清軍的氣勢被打得明顯一個頓挫,甚至有了潰退的先兆。

  可這時,清軍又一波後續攻擊波開始了。

  在進攻的號角中,原本有了潰退先兆的清軍開始咬牙硬撐,甚至開始了反擊。

  體力跟不上的明軍擋不住了,他們紛紛倒下和後退。

  火槍兵已經全體上船,因為敵我膠著,火槍起不到什麼作用。

  沈致遠再狠,也做不出無差別射擊的決定。

  在這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

  遠處水域傳來「隆隆」的巨響。

  當無數爆炸在清軍第二輪進攻的人群中炸響時,所有人都驚愕了。

  這其中包括錢翹恭和沈致遠。

  火炮!

  開花彈!

  水師?

  是興國公還是鎮國公?

  沈致遠立馬大喊道:「舟山水師,兄弟們,我們的援軍到了,鎮國公派水師來救咱們了!」

  搖搖欲墜的防線,竟奇蹟般地撐住了。

  這個時候,誰也不再去管來得是興國公還是鎮國公,只要是自己人,就夠了。

  明軍開始反擊。

  清軍恐懼了。

  隨著更密集的炮聲傳來。

  遠處點點帆影越來越大,清軍終於潰退了。

  這次清軍的傷亡更大,至少有近千人倒在了海灘上。

  最大的傷亡不是來自是廝殺,而是開花彈,這玩意對密集陣型人員的殺傷力太大了。

  一顆十八斤的開花彈炸開時,有近百的鐵片四下爆射,方圓一丈以內的生物,皆在它的殺傷範圍之內。

  清軍恐懼了,他們在後退,退出五里遠,都是開花彈射程的極限之外。

  戰船在靠近。

  讓所有海邊將士驚愕的是,來得不是鎮國公或興國公的水師艦隊。

  艦船上掛得那面黑色的旗幟上,大大的一個字——金。

  海盜?

  錢翹恭、沈致遠、蔣全義、王一林面面相覷。

  被海盜給救了?這讓沈致遠心中有無數匹草原神獸疾馳而過。

  一條小舢板慢慢靠近海邊。

  一名身上絕不是明軍或者北伐軍軍服的黑衣人在船頭大喊道:「我家都督說了,你們誰是領頭的,上來一人,我家都督有要事商議!」

  沈致遠當仁不讓,他一手撩起衣擺,涉水而去,口中大喊道:「我是義軍主帥!」

  錢翹恭甚至連阻攔都來不及。

  只好喊道:「致遠……小心!」

  隨即下令,全軍戒備,並向西一里派出斥候警戒。

  ……。

  金聲桓來援晚了,確實是晚了兩天。

  他接到命令的時間,是在沈致遠、錢翹恭擅自行動的當天。

  甚至比沈致遠、錢翹恭還要早幾個時辰。

  他出兵快的話,應該在兩天前,至少也該是昨日就出現既定水域。

  可金聲桓晚了兩天。

  這不是疏忽,而是有意為之。

  吳爭情急之下,令張名振通知金聲桓救援,這本是一著好棋。

  但吳爭忽略了人心複雜,在其中所起的作用。

  吳爭原本是想,大將軍府無法接納這支叛軍,那就將這支「叛軍」救下後,臨時編入金聲桓的麾下「海盜」,這樣不僅壯大了金聲桓聲勢,還讓這支「叛軍」有了落腳之地。

  可金聲桓接到吳爭的命令,卻不作如此想。

  他想到的是權力和平衡。

  金聲桓從「一斗粟」盜賊,後改投左良玉軍中,搖身一變從了良,可他的心中,已經根深蒂固地有著權爭傾軋。

  特別是被吳爭「排擠」出官軍序列,成了「海盜」,金聲桓首先想到的是,吳爭會不會是想奪了他的兵權。

  要知道,一支數千人的軍隊,一旦納入金聲桓麾下,就等於喧賓奪主一般。

  金聲桓手下總共就二千餘人,到時究竟誰聽誰的?

  所以,金聲桓再三考慮之後,決定,拖延兩日。

  一支孤軍,兩日之後,應該剩不下多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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