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四章 疼得令人發抖、羞得沒臉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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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這也正常,但凡上過戰場的,都看不起降臣。

  因為降臣得到的官位,往往是將士們浴血奮戰都可能無法達到的。

  再則,投降的漢臣多了,肥缺就都被占去了唄!

  可沈致遠和錢翹恭二人自得其樂,在過金水橋時,沈致遠在錢翹恭耳邊嘆息道:「要是有一日,能馬踏金鑾殿,方為大丈夫。」

  錢翹恭一時沒反應過來,沒好氣地隨口道:「想點有用的,別做白日夢。哪個朝廷也不會允許你如此胡來!」

  沈致遠翻著白眼道:「誰說的?要是我現在率軍攻入此地,當青史留名!」

  錢翹恭這才明白沈致遠的意思,皺眉道:「小點聲,別讓人聽到了。我可不想為了你莫名其妙地一句話,死在順天府。還有,你想過今日怎麼應對了嗎?一想到等下要跪拜韃子,我就全身不舒服。」

  沈致遠斜了一眼錢翹恭道:「你只要在跪拜時想一想,這些被你跪拜之人,以後將倒在你的火槍槍口之下,心裡就會舒服了。」

  錢翹恭哼了一聲,不再搭理沈致遠。

  準確地說,這一路上,錢翹恭受夠了沈致遠。

  沈致遠卻顧自繼續說道:「翹恭兄弟,一會進殿,所有事都得聽我的,你就啥也別說,順著我的意思就行,免得生亂牽累到我。」

  錢翹恭怒道:「你當我三歲孩童啊?我可是秀才。」

  沈致遠嗤聲道:「誰還不是秀才似的。我也就比吳爭晚了一年。」

  錢翹恭懟道:「我是稟生。」

  「呃……。」沈致遠噎了一下,「翹恭兄弟,咱是帶兵的,不比文。」

  錢翹恭無語,他斜了一眼道:「你別跟我談兵法啊,你要再說一句兵法有雲……你信不信我就大喊反清復明?」

  沈致遠忙道:「好,好。我不說……翹恭兄弟,我不是想讓你閉嘴,也不是看不起你,我知道,說實話,你強過我,說假話,你也未必輸於我。可要說半真半假的話,你還真不如我。等下進殿,說實話,得死,說假話,也得死,只能半真半假,方可活命,懂嗎?」

  錢翹恭看著這個半吊子,徹底無語了。

  二人好不容易磨蹭到太和殿階前,見無數官員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

  錢翹恭有意避在一邊,不想去搭理這些官員。

  可沈致遠卻興奮得緊,這廝有些自來熟。

  他噌噌幾步,竄到離殿階最近處,惹來不少白眼。

  這站位是有規矩的,哪怕是未入殿在外等候,也一樣。

  越靠近殿階,官位越高。

  沈致遠卻不理會這茬啊,他竄到洪承疇面前,大笑道:「亨九先生,多日不見,風采依舊啊?!」

  洪承疇敷衍地笑著,他是知道沈致遠、錢翹恭今日要上朝的,是他向太后諫言的嘛,只是他不知道面前這廝是沈致遠還是錢翹恭。

  「你是……?」洪承疇打著哈哈道。

  沈致遠哈哈大笑道:「我叫瀋陽致遠,亨九先生果然貴人多忘事,之前……就是亨九先生在應天府被吳爭擊敗,然後和談,那時我就在吳爭身邊,見過亨九先生的。」

  太不會說話了,什麼叫被吳爭擊敗和談?

  這就讓洪承疇為難了,要知道,那時的沈致遠還沒有資格讓洪承疇去記住他。

  可沈致遠說話太響,完全這象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

  看著漸漸被沈致遠的大聲吸引過來的同僚,洪承疇心裡惱怒得狠,這娃怎麼這麼不曉事,哪壺不開提哪壺?

  可洪承疇臉上依舊笑得和風撲面般,「哦——,原來是沈將軍啊!洪某年過半百,老眼昏花,竟沒認出將軍來,還請沈將軍多多包涵。」

  「咦……亨九先生這是什麼話,您是什麼人?沈某又是什麼人?亨九先生不記得我,那是應該的。」

  好話人人愛聽,被沈致遠這麼一說,洪承疇心中的不快瞬間淡去。

  可沈致遠接下來的話,讓洪承疇恨得只想掐死這小子。

  沈致遠接著道:「這說起來,亨九先生還是沈某前輩,小子愚鈍,一直與大清朝為敵,這時想起來,早該追隨亨九先生降清,好在……現在也不晚,小子新降,往後還得請亨九先生多多提攜。」

  這話聽起來沒毛病,至少在滿人官員聽來是真沒毛病。

  可在漢人官員聽來,那就有太大毛病了。

  許多事可做,卻不能說,往開了說,觸霉頭、犯忌諱。

  這些飽讀詩書的降臣,時常以棄暗投明來標榜自己的降清行為,把明朝貶得如商紂,以此來自欺欺人。

  就象一個快要結痂的傷疤,看似沒什麼事了,可只要再去碰碰它、挑挑它,依舊會流出一股膿水來,疼得令人發抖、羞得沒臉見人。

  漢人降臣一個個臉色潮紅,紛紛扭頭避之,生怕粘染到自己身上來。

  就更別說正當其面的洪承疇了,洪承疇的臉是忽赤忽白,一個自詡文才的大學士,愣是被沈致遠這半吊子秀才噎得說不出話來。

  想發作都發作不了。

  往往這時,總有好事者湊熱鬧。

  祁充格聽得樂了,他呵呵大笑道:「那後生,你可不能厚此失彼啊……瞧,我朝除了洪大學士是你的前輩,那邊范大學士更是你的前輩的前輩,你也得去拜見一下才是。」

  這話引得滿人官員一片竊笑聲。

  范文程心中哀號,自己躺著都中槍。

  下意識地往後避,心想,那小子不會真是個蠢人吧?

  可沈致遠就是個蠢人。

  他一聽,好嘛,扔下洪承疇竄到范文程面前,拱手長揖道:「晚生見過前輩!」

  這下,滿人官員更是忍俊不禁,紛紛掩嘴笑了起來。

  范文程是哭笑不得,這還真是個愣小子,分不出好歹事來。

  他一瞪眼,拂袖道:「誰是你前輩,好生一邊待著去。」

  這時如果沈致遠聽范文程的話,閉嘴退到一邊,這事也就這麼過去了。

  雖然讓洪、范兩大學士有些下不來台,但畢竟是玩笑話,反正文武百官對這些事個個心知肚明嘛。

  同殿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的,相互詆毀甚至羞辱,也是常有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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