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四十一章 善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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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地義軍又是此起彼伏,雖說清廷依舊占據中原和北方,實力最強,可明眼人都清楚,清廷要麼一股作氣,占領全國,否則漢人一旦穩住腳跟,清廷的日子就難過了。

  這個時候,除了以前投靠清廷的,已經很少有人主動投清了。

  可錢謙益,好不容易脫離清廷,也為改善自己的名聲,散家財資助過義軍,萬萬沒想到,到最後還是晚節不保。

  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這是攔不住的。

  吳爭道:「那朝廷作何打算?」

  這話吳爭問得隨意,可朱媺娖答得卻是讓吳爭驚心動魄。

  「陛下頒布罪己詔,還是無法平息民亂,民眾堅持索要欠銀,並要朝廷懲治有關人等,可負最主要責任的有關人等皆已失蹤,朝廷無法滿足民眾訴求。故,由首輔黃道周諫言,陛下稱病輟朝,由本宮監國,請郡王率兵回京,一來平定內亂,二來主持抵抗清軍攻城,三來震懾宵小。」

  吳爭愕然,這算什麼事?

  帶兵回京,明白的知道吳爭是救火,不知道的,還以為吳爭落井下石,趁機篡權呢。

  關鍵是,吳爭哪裡去找二千萬兩?

  說難聽點,將大將軍府轄下所有產業算上,恐怕也就堪堪夠還這筆錢,可日子還過不過了?

  這應天府的居民也忒有錢了吧?吳爭心裡腹誹道。

  所以吳爭猶豫了一會道:「長公主有所不知,雖說我軍已經占領泰州,可清廷多羅貝勒喀爾楚渾所部還有近三萬人流竄於泰州以西,臣正在部署圍殲該部。」

  朱媺娖滿腹的期待,被吳爭澆了頭冷水。

  她的臉色變得陰暗,「郡王是想見死不救?」

  吳爭一愣,忙道:「長公主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可調軍隊增援應天府,只是臣……需要三、五天的時間來指揮圍殲喀爾楚渾所部。」

  朱媺娖神色緩和了一些,「但沒有會稽郡王親至,就算本宮監國,也怕難以平復民心哪。」

  這話聽起來沒有什麼毛病,可言下之意,也就當事人在能明白。

  皇帝、明室長公主監國都難平復民心,一個會稽郡王何德何能,一到京城就能平復民心?

  還不是讓自己做冤大頭,抗下這二千萬兩的窟窿?

  吳爭心裡無由地一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四年前遇上她時,神色倉惶,可眼睛裡乾淨。

  四年多的時光,改變了一個人。

  果然,接觸到正治的女人,就不是女人。

  這哪是要自己親至啊,這分明就是要自己抗下這筆爛帳。

  這些年,大將軍府在民眾看起來確實光鮮。

  在杭州、松江二府林立起的工坊,遍布江南、江北的錢莊、勢力龐大的江南商會、崇明的港口,三所院校以及正越來越興盛的吳淞新城。

  可其中的苦處和拘緊,也就吳爭及少數幾個人知道。

  吳爭苦笑道:「長公主的意思,臣心裡明白,可這個窟窿,臣真得背不起,如果陛下是將銀子用在了奢侈花費上,興造宮殿上,那總還能折算些錢財,可陛下是砸在新建軍隊上,這可是個有去無回的無底洞啊。」

  朱媺娖倒不是真要為難吳爭,只是,在她心裡,將吳爭當成了唯一的救星,在她看來,這天下已經沒有什麼事能難住吳爭的。

  女人的心,總是那麼執拗。

  聽吳爭這麼婉拒,朱媺娖反而感受到吳爭在與自己疏離。

  難道……你就不能替我分一次憂嗎?朱媺娖心裡就是這麼想的。

  她沉聲道:「如此說來,會稽郡王已經捨棄了朝廷、陛下……和本宮,由著自生自滅而袖手旁觀了?」

  吳爭鬱悶得要死,只能道:「銀子的事,還能先緩緩,和民眾實話實說,或者向坊間富人借貸……殿下,先商議抗擊敵軍才是重中之重,殿下以為如何?」

  朱媺娖臉色稍稍緩和,「本宮既然應下監國,自然不會懈怠……郡王有何應對之策,不妨說來聽聽。」

  吳爭道:「興國公殉國,水師盡沒,清軍若調來援兵,數百里江面盡可過江。所以,眼下最要緊的是封鎖江面,臣的舟山水師已經在昨日傍晚西進,此時應該到達龍潭附近,但江浦方向,無法觸及……。」

  「你的吳淞水師呢?」朱媺娖急問道。

  吳爭輕嘆道,「也怪臣大意了,之前部署時,臣以為應天府怎麼也能守個十天半月,所以,在臣看來,有王朝先舟山水師策應興國公水師,可保江面控制權。故臣令吳淞水師在掩護金山衛登陸江北之後,出長江口北上,恃機對大沽口進行炮擊震懾,一來震懾清廷,二來也讓多爾袞投鼠忌器,不敢調兵全力南下。」

  朱媺娖沉默了一會,悠悠道:「事出有因,這事不怪郡王。」

  吳爭總算微鬆了口氣。

  朱媺娖柔聲道:「你對我出任監國,有何看法?」

  吳爭一邊思忖,一邊說道:「風口浪尖之際,陛下暫時隱退,由長公主監國,避實就虛、平息民憤……倒也不失一著好計。」

  朱媺娖深深看了吳爭一眼道:「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我為什麼要攬下這樁吃力不討好的事?」

  吳爭一愣,驚訝地看著朱媺娖,身為明室,社稷危亡之時,力挽狂瀾,這需要理由嗎?

  換個柔弱的宗室女子也就罷了,可眼前的長公主朱媺娖,可是有過兩年多的監國閱歷的,這並不讓吳爭感到突然。

  朱媺娖輕嘆道:「兄長志大才疏,根基未實,行拔苗助長之事,方才有今日之困。同時,兄長看似胸襟廣闊,實則小肚……親小人而遠君子,豈有不敗之理。若是國泰民安,我也就做個深宮痴女子,青燈枯佛轉眼就是一生……。」

  吳爭聽了心中一揪,一種無名的愧疚湧上心頭。

  看著朱媺娖的嬌容,她已經二十了,這近五年女子最美好的時光,被耽誤了。

  雖說這也是國難當頭的原因,可我不殺伯仁,伯仁終因我而死,這種內疚讓吳爭無意識地低下頭,不敢正視朱媺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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