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五十章 錢翹恭的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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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錢大人,你應該知道,我手下那些人良莠不齊,並非正規的軍隊,林子大了,總會有些歹人……錢大人放心,回去之後,我一定嚴加約束本部人馬,不會再有類似之事發生!」

  錢翹恭看著於七不置可否。

  於七隨即拱手告退,再不提軍糧和封賞之事了。

  錢翹恭確實有些後悔。

  在他看來,民軍可以成為自己人。

  可惜,眼下的局勢發展,顯然是想當然了。

  「我錯了嗎?」

  身後的黃駝子一愣,左右打量了一眼,這才理會到錢翹恭是在問自己。

  黃駝子搖搖頭道:「大人沒有錯。」

  錢翹恭憂鬱地道:「可我終究還是錯了,如果沈致遠在,局面不會這麼被動。」

  「大人沒有錯,只是大人心地仁慈,把每一個漢人,都當作了象大人自己一樣的人。」黃駝子口拙,他一下子講不清他真正想要說的話。

  「於七反清不假,可他和他的手下畢竟是匪,短時間內不可能如士兵一般,聽從將軍的意思。同時嘗過了沒有約束,一旦手上粘過無辜百姓的血,想要再收攏心思……很難!」

  錢翹恭有些詫異於黃駝子能說出這番話來,他輕嘆道:「是我太貪心了,我想光復登州府,為日後北伐尋一塊跳板!」

  黃駝子卻道:「屬下原本不該妄言,無論是王爺還是沈將軍,都叮囑過屬下,要聽從錢大人的一切命令……屬下想說的是,於七不值當大人為他費心耗力。」

  「此話何意?」

  「於七這支民軍,如果所在之地與義興朝接壤,大人所圖謀的,或許可以實現,畢竟於七也忌憚官軍的圍剿,可登州府孤懸在外,明軍對此鞭長莫及,大人的許諾對于于七而言,更象是畫餅充飢,自然對大人的話就陽逢陰違了。」

  黃駝子的話有道理啊,錢翹恭在心裡嘆息著。

  義軍雖說是反清的不假,可它的成分,絕非民間良家子。

  反而是平日裡遊手好閒的混混,都說仗義每多屠狗輩,可仗義歸仗義,犯禁歸犯禁。

  當然,如果時間充足,收編這些人未必不可能,但眼下最缺的就是時間。

  黃駝子小心翼翼地看了錢翹恭一眼,「有句話屬下不知當不當講?」

  「講就是了。」

  「大人自然是一片仁義之心,想給於七一條活路,可問題是就於七而言,何嘗不是與大人虛與委蛇?且先不說於七會不會真心歸附,就說王爺,恐怕此時也難作出抉擇。」

  「為何?」錢翹恭有些驚訝,「有登州一席之地,對於日後北伐絕對是有益的。」

  「大人說得對,有益是有益的。可如今義興朝和北伐軍都沒有做好北伐的準備,如果僅僅為了這登州一府之地,需要打亂王爺已有的策略,從千里之外海上補給登州府,這怕是失大於得吧?況且,登州府的戰局,瞞得了清廷一時,但瞞不了一世,一旦實情泄露,清軍便會蜂湧而至,到時,登州就是一塊雞肋,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錢翹恭沉默了,他開始反省,這淺顯的道理,連黃駝子都知道,可自己卻當局者迷。

  黃駝子見錢翹恭不責怪,大起膽子道:「況且,大人這般作為,實際是把沈大人置於兇險之地。試想,登州實情泄露,清廷知道大人身在曹營心在漢,由此,沈大人就會順著暴露,而沈大人猝不及防之下,怕是連還手餘地都沒有啊!」

  錢翹恭臉色一變,厲聲道:「你之前為何不說?」

  黃駝子苦笑道:「屬下北上時,王爺有過嚴令,讓屬下一切都聽沈大人、錢大人的,就算是二位大人令屬下真投清或者與王爺對陣,也不例外……如今沈大人不在,屬下竟敢違逆大人?」

  錢翹恭臉色慢慢平靜下來,「確實怪不得你,是我太想當然了。」

  黃駝子忙道:「也怪不得大人,雖說拖延了幾日,但我軍還是有收穫的,之前第一仗,我軍是實打實的擊潰於七所部,否則登州知府張尚賢也不會輕信大人……如今槍騎營將士私下已經起了疑心,只要大人迅速改變策略,重新率軍東進,還來得及。」

  「你的意思……是圍剿這支義軍?」

  「是。」黃駝子鄭重道,「大人與沈大人北上的目的就是取信於清廷,王爺想要的可不只是登州一府之地,想保全的也不是僅登州一府百姓。只有二位大人能在清廷中根基穩固下來,才能有更大的作為。」

  「可這支義軍終究……是漢人。」

  「不。從他們向無辜百姓揮刀時,他們就不是義軍,而是匪!」黃駝子大聲道,「在第一仗之後,大人與於七談妥,屬下在放回去的俘虜里安插了些眼線,據消息稱,三日前,在文登城往溫泉鎮方向,於七手下一支百人隊,屠了一個村莊,全村一百多戶,連個孩子都沒留活口……做下這惡事的,就是於七的親叔於進財。」

  錢翹恭臉色慘白,「呯」地擊在桌上,怒喝道:「這又是為什麼?搶糧也就搶了,為何還要殺人?」

  黃駝子低頭不答。

  「說!」錢翹恭瞪著黃駝子喝道。

  黃駝子輕嘆道:「據眼線說,義軍本來也如大人所說,只搶糧不殺人。可這不是要防備……被大人知道嗎?」

  錢翹恭聽了先是一愕,而後恍然,這下臉色由白轉青,敢情,百姓被殺,竟還是自己的原因?

  不過黃駝子的話,還真沒說謊。

  義軍組成本來就是一群混混發起的,於七本來和李自成一樣,是個驛差,連個吏都稱不上,起事時,義軍確實是待百姓如親人,只找富豪、劣紳的麻煩。

  可當缺衣少糧、面臨生死存亡之際,沒有約束的義軍自然開始「就地補給」,富豪、劣紳不夠用,百姓也就成了無奈的選擇。

  但他們開始時確實無意殺人。

  也是啊,要能順利搶來糧食,誰願意殺人?

  可問題是,百姓能甘願被搶嗎?

  殺人,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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