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八十四章 陰謀之下,最慘的是無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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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旨意下了,宮城中的禁軍也為之一空,這讓朱慈烺無由地感到一絲恐懼。

  居上位者的恐懼!

  淑妃阿樂就跪在他的不遠處,已經多時。

  做為朱慈烺唯一一個有著名份的女人,她知道自己的勸說對朱慈烺無用,可她依舊在不停地進諫。

  阿樂是個已經定型的民間女子,她的心性除了隨遇而安,就是有恩報恩,吳爭是她的義兄,保全自家人,是她的執念,更何況是義兄沒有過錯的時候,她更不能眼看著義兄遇害。

  愚蠢的女人哪,當她無意間偷聽到,朱慈烺向黃大湛口諭追殺吳爭之時。

  她應該三緘其口來自保才對,不是嗎?

  可她沒有,兩年過去,她還保留著民間少女的那絲純樸,她希望夫君和義兄都能活著,都能好好活著。

  少了哪一個,她都心痛。

  「求陛下收回成命……義兄他在外為國爭戰,入京也是為了替陛下分憂……陛下何苦加害?」

  朱慈烺很煩,非常煩這個女人,或許曾經也喜歡過,但從吳爭認下她為義妹之時,再無喜歡,取而代之的是厭惡,無比的厭惡!

  「朕就想問問你。」朱慈烺走到阿樂的面前,陰沉地問道,「如果今日朕與吳爭必有一人死,你會選擇哪個?」

  阿樂痛哭出聲,「妾定然是選陛下活著,因為陛下就是妾的天啊。」

  朱慈烺有些驚訝,他陰沉的臉慢慢緩和起來,「既然如此,你何必再來阻攔朕?你放心,就算吳爭死了,你依舊是淑妃……朕,不會虧待你!」

  阿樂泣道:「陛下也說了,如果今日陛下與吳爭必有一人死……可今日原不必如此啊,陛下和義兄都能好好活著,陛下就算對義兄做了什麼,妾去求義兄不要怨恨陛下就是,義兄定會答應的……。」

  「求?為何求他?」朱慈烺暴怒起來,「朕是天子,為何要去求一個臣子……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朕就算今日殺他,那也是他逼的……囂張跋扈、無君無父,便是他取死之道!朕命令你,不得再為他求情!」

  「可是陛下……。」愚蠢的女人,她終究不明白,皇帝的女人,不是民間的妻子。

  「你還替他求情?!」暴怒地朱慈烺終於動手了,或許此時他的心裡真沒有要殺死陳忠樂的意思,他只是在憤怒。

  為什麼每個人都站在吳爭身邊,朝臣、官員、民眾,就連自己的親妹妹,甚至連自己的女人。

  所以,他憤怒。

  同時,他也在恐懼,戧害功臣,歷朝歷代,再昏饋的皇帝,內心也都明白自己在自毀根基,可依舊殺了,因為功臣確實很少有人聽話,聽皇帝的話。

  朱慈烺必須恐懼,他知道自己走出這一步,成,未必一帆風順,敗,則是絕路。

  有選擇嗎?

  沒有。

  臣子投降,還能做臣子。

  皇帝投降,能做什麼?

  朱慈烺遠端地在怨恨吳爭,為何要讓朕登基?

  既然你有如此治國的能為,為何當初要讓朕登基?

  給了朕一個美好的夢境,卻又在短暫的時間裡把朕叫醒,這比不讓朕登基更惡毒!

  你想以此來證明你的偉岸,你比朕更適合當皇帝?

  那朕就殺了你!

  把你打下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翻身!

  這是一種發,泄,朱慈烺在瘋狂地發,泄。

  拳打,

  腳踢。

  可事實上,在他的拳頭下掙扎的,不是吳爭,而是他自己的女人。

  當朱慈烺拎著錦凳,砸下去之後。

  阿樂,死了。

  她臉上的淚痕斑駁,她口中的鮮血噴灑在高大壯觀的春和殿的地磚上。

  不,準確地說,凳子砸下時,阿樂還沒死,如果能立即召來御醫……或許還有救。

  可顯然,沒有人叫御醫。

  或許,她不該來京城,不該入宮。

  或許,她在知道朱慈烺不是她愛的普通的書生而是前朝太子時,就該揮劍斬斷情絲。

  可惜沒有如果,所以,她死了。

  朱慈烺慢慢清醒過來,殿中的宮女和內侍已經嚇得縮在角落,簌簌發抖,象一隻只受了驚的鵪鶉。

  沒有人敢去阻攔,更沒有人敢跑出去。

  他(她)們驚恐地看著朱慈烺。

  朱慈烺慢慢站起身來,他搖晃著身子,四下打量著那幾個嚇得已經沒了意識的內侍宮女。

  「來人……替朕殺了他們!」朱慈烺跺著腳,歇斯底里地大喝道。

  當朱慈烺再次坐倒在阿樂面前時,他伸手在輕輕地撫摸阿樂已經毫無知覺的臉。

  「朕沒想殺你……朕發誓!」

  「可你不該激怒朕。」

  「朕心裡苦,你知道的。」

  「國破家亡,顛沛流離,朕的一生,有一半是在目睹殺戮中渡過的。」

  「你放心,朕會厚葬你,保留你淑妃的封號。」

  「你放心,等朕殺了吳爭,拿他的頭顱來祭奠你……都是他害了你,若非是他非要多此一舉,認你做義妹,你就不會替他求情,也就不會激怒朕,朕就不會錯手殺你……。」

  朱慈烺的目光有些歉意和決戰前的……亢奮。

  ……。

  其實,馬士英、莫執念太高估吳爭了。

  世人總喜歡對成功人士的一切做為,進行完美的解讀,哪怕只是不經意地打了個噴嚏亦或者很不雅觀地打了個……嗝。

  吳爭並沒有如他們所想的,一切都盡在掌握中。

  他來魚市街,最大的目的,僅僅就是化解這場原本不該發生的民亂,甚至做好了殺一人而救百人的決定。

  但馬士英有句話說得對,吳爭沒有時間。

  吳爭的注意力不在應天府,而是在江北,在他看來,應天府民亂、官員的貪腐等等只是肘腋之患,料理了江北戰事,內亂自然就平了。

  所以,按下再說。

  吳爭絕沒想到,光天化日之下,禁軍竟會反叛,追殺自己。

  所以,之後的一切舉動,只是臨時反應,甚至連有效反應都稱不上。

  因為當時吳爭也措手不及。

  然而吳爭有個最大的優點,那就是想得開。

  想得開,即是隨遇而安。

  說好聽點就是心理承受力強。

  說難聽點就是,心大!

  這種時候,身處危境,無法對時局有效把控的情況下,還能睡得著,還能一睡一個時辰的,確實不多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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