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二十八章 試用施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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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這時,張名振所率吳淞水師,才趕到吳淞口。

  張名振上岸之後,馬不停蹄地來見吳爭。

  「王爺,屬下來遲,還望恕罪。」

  吳爭頭也不抬地搖搖手,道:「不算慢,何來恕罪一說。」

  指著平鋪在案上的地圖,吳爭道:「大戰已箭在弦上,此戰不成功則成仁,不把韃子打回黃河北岸,誓不罷兵……當然,本王的真正目標是……這。」

  張名振上前,看著吳爭手指的位置,「淮安?」

  「對!」吳爭點點淮安府治山陽,「控制淮安,江南就有了足夠的戰略縱深,等於成為了大後方,敵人再不能以在長江北岸囤兵,來威脅、牽制我軍。同時可以更徹底地掌控大運河、淮揚水道,此中的財富,可謂是日進斗金啊……。」

  吳爭嘖嘖嘆道:「給你兩個選擇,一是前往應天府至江浦水域,進行封鎖,防止鳳陽府、湖北清軍渡江攻應天府。二是駐囤靖江水域,為泰州衛及渡江吳淞衛和、軍校軍團提供支援及彈藥、物資保障。」

  張名振稍一思忖,道:「那屬下願意留在靖江水域。」

  這其實不難選,只要想參戰搏取軍功的將領,都會選擇留在靖江,因為江浦方向,敵人來不來還不一定,可靖江以北,泰州衛已經完成集結,各衛已經開始部署,大戰一觸即發。

  還用選嗎?

  不過張名振提出了兩個問題,一是如果吳淞水師留在靖江水域,那江浦方向,該派誰去。二是舟山水師之亂初平,主將人選如何定?

  第一個問題,吳爭不加理會,第二個問題,吳爭笑了。

  「你也有意染指舟山水師?」吳爭臉上在笑,心裡卻非常著惱,他最恨的就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

  人有進取之心,是好事,但不能奢求不該惦記的東西。

  王一林外表粗枝大葉,實則心細。

  他一直是個向上爬的官迷,從紹興府梁湖衛所就是如此,但王一林說得沒錯,王之仁水師的前身——定海水師不能就這麼沒了,二萬多水師將士為國捐軀,得為天下人,特別是江南人留個念想。

  所以,吳爭並不怪罪於王一林。

  可……難道張名振也是如此?

  就在吳爭思緒紛亂、心中著惱時,張名振道:「屬下惶恐,此事確實不是屬下該置喙的,但屬下做為吳淞水師主將,得為王爺計……屬下並無染指舟山水師之意,但其主將人選,關乎時局,當謹慎!」

  「你的意思是,想向本王舉薦人選?」

  「是。」

  「講來聽聽。」

  張名振稍一猶豫,回身一把將帳外施琅拉了進來,對吳爭道:「屬下舉薦施琅。」

  吳爭蹩眉看向施琅,這滿臉腮絡的而立漢子,竟有些靦腆,低著頭,不敢與吳爭對視。

  這讓吳爭有些失望,在吳爭看來,一個敢戰之將,怎會連眼神都不敢直視?

  換句話說,吳爭一直崇尚一句話——有本事的人,總該有點「小脾氣」。

  吳爭沉默不語。

  張名振急了,「王爺,施琅帶兵有本事……屬下與他交往不淺,了解他,只要王爺重用他,施琅定會為王爺效死力!」

  吳爭隨手一揮,不理會張名振,而是沖施琅問道:「可知道舟山水師總兵,官居幾品?」

  「回王爺話,正四品。」

  「你配嗎?」吳爭冷哼,雙目逼視著施琅道。

  施琅臉色瞬間漲紅,他霍地抬頭,瞪著吳爭。

  吳爭不避讓,二人四目瞪視。

  張名振急了,生怕施琅頂撞吳爭,往二人中間稍稍一插,沖施琅低吼道:「不可無禮!」

  被這麼一喝斥,施琅氣勢一泄,躬身道:「卑職不配!」

  吳爭心裡再次湧起一股失望,這樣都逼不起來,成不了一員勇將。

  這念頭一起,施琅就算是沒戲了。

  可就在吳爭轉頭不想理會二人之時,施琅突然一把撥開張名振,沖吳爭道:「王爺從嘉定死裡逃生,返回紹興之時,可曾想過有一日受封吳王、手掌二十萬大軍?」

  吳爭慢慢回頭,冷冷道:「你想說什麼?」

  「事在人為!」施琅梗著脖子道,「在其位方可謀其政……卑職若沒有任過舟山水師總兵,王爺又怎能知道卑職到底配不配?」

  吳爭盯了施琅很久,道:「本王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選武將與文臣不同,武將須不怕死,你怕死嗎?」

  「卑職不怕死!」

  「空口白話,誰都能說,你以何取信於本王?」

  「這……。」施琅稍一遲疑,答道,「說到底,王爺無非是指責施某臨陣倒戈,以為施某貪生怕死,嫌棄施某是個降將罷了!」

  吳爭竟點點頭道:「這話,你說對了。軍人當重榮譽,如果本王視降將和正將一樣,正將如何自處?」

  施琅臉色脹得發紫,他怒道:「施某未能早些年遇上王爺,這是天意……如同孩子出生,無法選擇親生父母一般,若王爺以此來貶低、羞辱施某……我……我……。」

  「你待怎地?」吳爭嗤道。

  「我不服!」施琅大吼道。

  一邊的張名振目瞪口呆,他是個智將,已經感覺到了一些什麼,其實,張名振很清楚,吳爭不是這樣刻薄之人,至少不會當面刻薄。所謂事有反常必為妖,張名振品出了一絲味來,所以,他選擇了沉默,靜觀其變。

  可施琅怒了,他是當事人,身在局中,況且他也不是象張名振那樣心思細膩之人。

  吳爭哂然道:「不服又待如何?」

  這話就是硬逼了,將人逼到牆角了,再無退路。

  再無退路,便是反抗。

  不在沉默中暴發,就在沉默中死亡。

  吳爭要看看,施琅怎麼選。

  因為歷史上,施琅選擇了降清,吳爭不得不防,施琅如今會做何選擇?

  反,還是,不反?

  然而,施琅的反應,完全出乎吳爭的預料。

  施琅臉色由紫轉白,再由白轉青之後,終於……跪倒在地!

  「嗚……施某恨……恨煞我哉!」施琅捶胸嚎哭起來,「原以為,過了半輩子,終於能遇上一明主,不想竟也如此不識人心……天意,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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