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 柳成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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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守軍在城牆上的整條防線,也絕非是都堅硬得如鐵板一塊。

  防禦能力的強弱,取決於士兵的素質、裝備、各營將領的領導能力、指揮能力及人品。

  就算是同樣的兵,在不同的將領統率下,戰鬥力也會有大不同,何況是不同的兵。

  如果不是吳爭突然「拍腦門」要為城裡的長林衛,打一場決戰,那麼這種各處守軍的強弱,是沒有機會試探出來的。

  事實上,很少有人,應該說很少有主將,會選擇以這樣一種總攻的方式,去攻打一座堅城,並且是十餘天無法攻克的堅城,這是非常不可取的。

  因為,攻打城門、城樓,那是有道路、橋相通的,無論是冷兵器還是熱兵器,攻城都需要攻城裝備、器械,冷兵器時有投石機、攻城車,熱兵器時有火炮等等。

  這都需要道路暢通,而東西寬約二十里的城牆,周圍有著壕溝、護城河,這些重達千斤甚至幾千斤的器械是無法輕易越過護城河的。

  沒有器械輔助的攻城,那就要靠人命堆,而往往,靠人命堆出來的攻城,最好的結果,也只是慘勝,這就是冷兵器時代,攻城往往陷入僵持的原因,也是古時總喜歡修建城牆的原因。

  許多時候,攻方打著打著,自己就崩潰了,因為人死得多了,士氣就會直線下降。

  譬如鄭成功二次攻福州城,就是這麼崩潰的。八萬人,攻僅一萬多人駐守的福州城,打了半個月,最後城沒破,鄭軍自己先崩潰了,導致八萬人馬最後回去就剩三萬多人。

  同時,攻方還得防備城中守軍主動出擊,一旦全線總攻,兵力就會向左右分散,厚實度就會攤薄,一旦守軍恃機集中兵力,出城門來個反突擊,很有可能連攻方主營都被一舉端了,這種事,過往戰例都有過。

  但吳爭做出這個總攻決定,卻無形中契合了兩點,一是出其不意,祖大弼在看到泰州衛集結時,還在想著這依舊是在佯攻。很少有主將會對一座久攻不克的堅城發起這樣不遺餘力地總攻,何況是後半夜。

  二是泰州衛本就沒有重武器,在護城河南邊,夠得著城頭的,也就數十門八磅炮,其它的便於攜帶的小炮,幾乎沒有任何用處,也就不存在需要運輸的困難了。

  這就象處境已經最差了,還能差到哪去呢?

  此戰,泰州衛一直就是將士們,以血肉之軀在進攻南門。

  全線總攻,無非就是將戰線拉長,將進攻點擴大成面罷了。

  所以,有這兩點的「庇護」,吳爭的「錯誤」決定,就顯得不那麼「錯誤」了,如同「負負得正」一般。

  但城內守軍不一樣,他們的戰術技能和素質存在著極大偏差,也就是良莠不齊。

  祖大弼自然是遴選各營精銳,集中到城樓去,將不怎麼「拿得出手」的移到城牆防線兩側遠處。

  這並不錯誤,因為極少有人,會象吳爭這樣不循規矩。

  哪怕易位而處,換作吳爭守城,自然也是這麼幹。

  守軍的組成,有三大部分,淮安衛、大河衛占了七、八成,另外就是隨祖大弼南下的漢八旗,再有就是城中戰前徵召的二衛壯丁。

  漢八旗自然是部署在南門正面的,然後二衛精銳也被部署在南門,其餘挑剩的,就部署在兩側,而城中及北、東、西三門部署的,是挑剩下的裡面再挑剩下的。

  也就是陳棟所領的那三千多人,如今被趙史煽動著想火中取栗。

  這種布陣的方法,雖然強硬頂住了泰州衛十幾天的進攻,卻在吳爭下令總攻時,露出了它的巨大破綻——一觸即潰!

  泰州衛是憋了十餘天的悶氣了,這一下令總攻,那是「嗷嗷」叫著進攻。

  剛一接觸,發現「呀」,這面的敵人很菜噯,這下品出味來,有道是柿子專挑軟的捏,於是一發不可收拾。

  西南角,也就是武家墩方向,兩處守軍被泰州衛一衝即破,由此打開了突破口。

  千里之堤,尚毀於蟻穴,何況這城牆根本不能與千里之堤同日而語。

  這兩處防線一旦被突破,使得泰州衛迅速從突破口湧入,一柱香的時間,登上牆沖入城的軍隊已達千人之數,並還在不斷地增加。

  這讓周邊還在拼命強攻的泰州衛,再也不想攻第二次了,他們迅速撤退,然後向突破口涌去。

  這種形勢,引得越來越多的部隊效仿,而沖入城中的泰州衛開始向左右擴散,西城守軍腹背受敵,哪還撐得住,引發西側防線迅速崩潰。

  這時,天色開始漸漸亮了起來。

  最黑暗的時刻,終於過去了。

  ……。

  祖大弼此時尚未得知西城被攻破。

  他還在專心地指揮著南門防禦。

  在祖大弼看來,東西兩側的守軍人數足以應對泰州衛的總攻,加上有堅固城池做為依仗,他認為,只要泰州衛一日沒有得到重炮,那麼,想要破城,除非自己戰死了。

  祖大弼過於自信了,他唯一沒有考慮到的是,東西城牆防守的,不是他的嫡系,生死存亡之際,沒有多少人太在乎他的命令。

  既然能全軍降清,為何不能再反正降明?

  所以,祖大弼親自在城樓上督戰,指揮得一板一眼,讓進攻南門的泰州衛五次進攻,都難逾雷池一步。

  吳爭在頭疼,是真的在頭疼!

  或許是暗裡吹了兩個時辰的風,感冒前的預兆吧,吳爭用力地晃著自己的頭。

  他對攻城一無進展的現狀,並不意外,事實上,吳爭已經做好了失利的準備。

  吳爭的用意,並非是一夜攻破城池,而是牽制守軍,為城內長林衛得到喘息的機會。

  事實上,在吳爭心裡,城中的長林衛才是重要的。已經可以確認的是,泰州衛在沒有得到重炮的情況下,是難以攻破淮安城的,那麼,城中長林衛就是一個最大的變數,也是唯一的變數。

  絕對不能坐視長林衛被敵人殲滅!這才是吳爭悍然發動這場總攻的真正目的。

  但世事往往是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栽柳柳成蔭。

  吳爭也沒有想到,西城的守軍會如此不堪一擊,他現在頭疼的是,付出了如此大的代價,城中的長林衛處境,是否有了一絲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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