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二百九十三章 我是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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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天晚上,沈致遠與東莪進行了一次懇談,這是二人成婚之後,最象樣的一次談話。

  這讓東莪有些,受寵若驚。

  她注視著沈致遠時,心臟「嘭嘭」地急跳。

  「那個……是這樣,我想問你借些……銀子。」沈致遠艱難地吐出「銀子」二字,著實在心裡囤積了莫大的勇氣。

  其實,沈致遠並不是一個看重錢財的人,當然更不會因開口借錢而感到不好意思。

  但面對東莪,沈致遠確實感到一些「不好意思」,因為沈致遠隱隱覺得有些內疚。

  東莪聽了,眼神中流露著一種欣喜,她知道,一個男人如果開口向女人借銀子,那必定是把她當作是自己人了,「自己人」三個字,讓東莪心花,怒放!

  「額駙這是哪裡話,咱們是夫妻,怎好言借字?這滿宅的人、物,皆是額駙所有……額駙想要多少,我讓春桃去取便是。」

  「二萬兩。」

  東莪愣了,二萬兩?

  是,她是多爾袞的女兒不假,也是清廷格格沒錯,可她的年俸不過是六百多兩銀子,千餘石米,這俸祿相較於普通官員,哪怕是一府之長,怕是綽綽有餘了。

  鑾儀將軍府,三進院子,占地七畝多,成婚時,禮部、宗正寺出資操辦,所花的銀子,不過三千多兩。

  可沈致遠一開口就是二萬兩,這絕對不是個小數目,準確的說,她沒有。

  不是沒有這份資產,而是沒有這份現銀。

  東莪的臉色黯然起來,不是她為難,不知如何拒絕,而是她覺得,自己對不住沈致遠,因為,沈致遠第一次向自己開口,自己竟幫不上。

  沈致遠見東莪遲疑,心知這事困難,開過口了,他反而釋懷微笑起來,「確實為難你了……也罷,你不必煩憂,這事我自己能想到辦法。」

  東莪原本只是有些內疚,可聽了沈致遠這話,反而心裡擔憂起來。

  不對啊,沈致遠是額駙,又是三品鑾儀將軍,不要說這京城之中,就算放眼整個京畿,怕也用不上這麼多銀子,還有什麼事,不是憑他的官位和自家的權勢,一言而決的呢?

  東莪不是個愚笨女子,她很聰明,瞬間就領悟到了一些事。

  「額駙要這二萬兩何用?」

  沈致遠心中悠悠嘆息,就知道她能反應過來。

  「咳……小錢今日來,說是胭脂巷來了幾個妙齡、美貌新倌人……哦,我也就是想著這些天悶壞了,去散散心……。」

  沈致遠胡說八道起來,他是真編不出瞎話來嗎?

  不,以沈致遠的「口才」,編個順理成章的藉口,絕非難事,但他此時,口拙了。

  東莪平靜地看著沈致遠,她自然是不信的,可她願意去信,因為她更希望沈致遠,真的只是因為迷戀煙花柳巷,這樣,才不至於惹出大麻煩來。

  沈致遠終於住了口,他突然覺得真沒有意思,哄騙,哪怕是善意的謊言,都讓他感到一種無恥。

  於是沈致遠默默地看著東莪。

  東莪一樣默默地注視著沈致遠。

  許久,燭芯「啪」地爆出一聲輕響,驚醒了這兩個「痴人」。

  「額駙終究是打算要……動手了?」

  沈致遠沉默。

  東莪輕嘆道:「阿瑪之前與我說過,你是頭養不熟的狼。」

  沈致遠沉默。

  「你就沒有想過,這一步走出,便再無回頭之路?」

  沈致遠還是沉默。

  「那……你……置……我……於何地?」東莪一字一字地咬牙問道。

  沈致遠艱難地咽了口唾沫,乾澀地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

  東莪直直地看著沈致遠,「為何?是我不好還是阿瑪不夠器重你?」

  沈致遠搖搖頭,終於發出聲音,「岳丈對我,可算是仁至義盡。你……世間難尋!」

  「那又是為何?」東莪聲音有些暗啞起來。

  沈致遠輕喟道:「我是……漢人。」

  漢人?

  東莪驚訝地張大了嘴,娶了自己,便是旗籍,沈致遠怎麼還可能還是……漢人?

  「我是漢人。」沈致遠平靜而堅定地道,「我祖先、我父親,也是,我的家在曹娥江畔始寧鎮。」

  「可這,還重要嗎?」東莪急道,「你可以隨時接你的父親來京……況且,天下一統之日已經不遠,朝廷也在倡導滿漢平等……譬如象你,你已經是三品官職,手掌兵權的將軍,就算是尋常宗室之人,也未必有你如此顯赫……。」

  「可我終究還是漢人。」沈致遠的語氣非常平靜,象是在說,此時屋外天空,是黑夜,不是黎明。

  東莪突然明白了,阿瑪說得沒錯,他真是頭養不熟的,狼!

  沈致遠手動了動,伸向東莪放在桌上的手,東莪不由自主地,下意識地往回微微縮了縮。

  沈致遠的手,停住了。

  東莪突然有種後悔,這一縮,或許錯過的是……一輩子,她感到心臟突然有種撕裂的痛楚。

  沈致遠慢慢將手收回,苦笑道:「格格其實心裡也明白……滿漢,有別!」

  說到這,沈致遠慢慢起身,「格格可以去告發我,我……不怨你!」

  ……。

  沈致遠離開了。

  東莪如同一塊木頭般地僵硬在凳子上。

  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阿瑪不在京城,兄弟還小,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

  如果告發,沈致遠必死,她不忍心。

  如果不告發,那豈不害了阿瑪,背叛了自己的族人?

  這種心理的煎熬,著實難為了這個涉世未深的少女。

  可東莪想明白了一點,那就是今夜沈致遠來,並非真要借銀子,而是故意為之,否則,以沈致遠的縝密,又如何不知道這一開口等於是告訴她一切?

  東莪隨即領悟到,沈致遠這是在向她……訣別!

  ……。

  沈致遠確實需要銀子,二萬兩。

  但這不是他要花費,而是錢謙益索要的。

  如果說沈致遠是個油滑的無賴,錢翹恭是個正直的勇者,那錢謙益就是個沒有底線的智者。

  錢謙益是有些本事,不僅僅在於他的文才,更在於他的閱歷、人脈和智謀。

  這話有些矛盾,但恰如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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