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四章 最難辨識的就是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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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西軍和偽裝成大西軍的廣信衛對湖廣境內清軍殘餘的掃蕩,幾乎是連戰連勝,清廷仿佛已經徹底放棄了湖廣一般,閩粵清軍根本沒有絲毫出兵增援的意思,而是龜縮起來,似乎是打算負隅頑抗了。

  理論上,這確實是可行的。

  閩粵清軍數量不少,也有許多是漢旗軍精銳,譬如智順王尚可喜的鑲藍旗漢軍、剛剛嗣了其父懷順王爵位的耿繼茂的正黃旗漢軍,還有數次反覆竟活到現在的廣東提督李成棟的正藍旗漢軍等等。

  諸般加起來,閩粵清軍還有十七、八萬之數,怎麼說,也是自保有餘啊。

  在蕩平湖廣數萬清軍殘餘之後,李定國同意了吳爭的觀點,不再將兵鋒西調,去「收編」正與陝甘清軍作戰的大順軍殘部,而是將主力調往廣西,同時,高一功的廣信衛攻廣東。

  兩廣戰役,處於一觸即發的階段。

  而此時,清廷終於有了動作。

  清廷吏部漢尚書陳名夏奉旨出使江南,不過,陳名夏一行在兗州暫停了幾天。

  ……。

  「沈大將軍應該清楚,睿親王不是攝政王,以他的能為,絕無可能與朝廷分庭抗禮,皇上已經親政,如果朝廷決意削藩,大將軍又該何去何從,還請三思……本官為大將軍慮,言詞中或許有過之,但話中為大將軍籌謀之深意,唯天可表。」

  陳名夏舉著酒杯,以一種略帶「悲壯」的語氣,繼續道:「西北、、西南、東南強敵環伺,以大將軍之能為,率三萬虎賁,建立功勳正當時也……到時,封王拜相之日,陳某還須大將軍多多提攜。」

  沈致遠微笑著,把玩著手中酒杯,突然道:「據沈某所知,陳相應該與南面有不少聯絡吧?」

  陳名夏臉色一變,沉聲道:「大將軍此話何意?是要構陷陳某麼?」

  沈致遠笑著搖搖手道:「陳相莫急,大廈將傾之時,為自己留條後路,無可指責……不過,己所不欲,勿施於人……陳相選什麼路,致遠無意阻攔,那麼致遠選什麼路,陳相何必多操心呢?」

  ……。

  酒席至半途不歡而散。

  陳名夏並未因此作罷,他赴了另一個宴。

  與之前不同的是,前者是陳名夏作東,後者是剛林、祁充格作東。

  世間事,就這麼荒唐。

  陳名夏是漢臣,原明臣降清。

  而剛林卻是不折不扣的滿人,本來這二人之間沒有多大的交集。

  可陳名夏善於政治交際,與索尼走得非常近,同時,與之前多爾袞的心腹愛將譚泰也走得非常近。

  譚泰在北伐軍第一次渡江戰役時被殺,死前還掛著清廷吏部滿尚書銜。

  而索尼與譚泰,則是不折不扣的政敵。

  剛林也是因譚泰的關係,與陳名夏有了交集,而二人一見,可謂是「一見如故」,從此成了莫逆。

  此次陳名夏作為欽使奉旨出京,有一大半,就是因為陳名夏與剛林有交情。

  ……。

  「百史兄此行去江南,怕是因閩粵危局吧?」

  剛林邀酒道,「別怪我話不中聽,百史兄怕是難以馬到功成……這吳爭哪,和李定國一樣的倔,就象天生就是與我族作對的,你看啊,先是豫親王,後有睿親王,就連多羅端重郡王也已經被拘杭州府數年……想要讓吳爭作壁上觀,太難了。」

  祁充格帶著酒意道:「就是,聽聞偽晉王李定國都將兒子、女兒送去杭州府,他想作什麼?無非是以子女為質,換取江南新式火器……據報,湖廣之戰,大西軍火器之犀利,堪比北伐軍……哎,我朝新軍始建,不及敵……多矣。」

  陳名夏端著酒杯,「專注」地聽著。

  相較於之前的那一席,陳名夏安靜得多了。

  不過待祁充格說完,陳名夏還是開口了,「皇上知道二位是忠臣,來之前,召我入宮,特意叮囑,要我轉告二位,只要忠於朝廷,不僅可既往不綹,更可論功行賞……二位大人,錯過這次,那……就難說了,可得好好珍惜哪。」

  剛林、祁充格相視一眼,臉色突變。

  剛林道:「既然陳大人將話點明了,我也就不兜圈子了……如今兗州皆在沈致遠之手,睿親王將所有軍政之事,皆交與沈致遠一言而決……陳大人,不是我等不想效忠皇上,實乃……不能為啊。」

  陳名夏呵呵一笑道:「如果換成別人,或許確實無力為之,可沈致遠有一最大的弱點,那就是他是漢人……拋開他麾下三萬新軍不說,兗州其餘軍隊,那可都是忠於朝廷的,至少滿二旗是不可能聽從一個漢人,反差朝廷的……二位大人,何不從這點上下手?」

  剛林、祁充格又一次對視之後,祁充格道:「請陳大人明言,皇上想令我等做什麼?」

  陳名夏向北一拱手道:「皇上口諭,延攬沈致遠,若不成,可離間睿親王與之關係,兗州歸屬關乎朝廷千秋大業……二位若立下大功,朕絕不吝重賞。」

  剛林、祁充格起身屈膝拜倒,「臣等謹遵皇上口諭。」

  ……。

  睿親王府。

  比起順天府的王府,滋陽城的王府占地更多,氣勢更恢宏。

  多爾博一臉崇敬地看著沈致遠,「額駙既然認為剛林、祁充格會暗中投向朝廷,何不拿下二人……一勞永逸?」

  沈致遠滋了口酒,搖搖頭道:「不可。王爺新嗣,在兗州根基未穩,雖說剛林、祁充格是王爺麾下臣子,可一旦拿下二人發落,等於告訴皇上,王爺有意自立,此時與朝廷撕破臉,不合王爺利益……再則,這二人終究是先王留下輔佐王爺的,先王屍骨示寒,就處置這二人,怕會引發先王舊臣的反彈,此為不智也。」

  「那……就任由這奸人在本王眼皮子底下陰奉陽違嗎?」

  沈致遠笑道:「既然王爺已經清楚這二人的打算,那就不足為慮了……且讓他們多活幾日唄。」

  多爾博也笑了起來,「額駙所言極是……人心一旦明了,自然是不足為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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