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九十八章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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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報——!」

  「捷報!」

  「延平府捷報……永安一役,殲敵三千六百餘人,俘虜敵軍二千八百之眾,敵軍被擋於燕溪以西難進一步……!」

  一個背上插滿三角小紅旗的號兵,以一種想跑死自己的速度,用盡吃乃的力氣,一直從午門過金水橋跑進太和殿。

  嘖嘖,十幾里啊,這口氣憋得,也沒見他入皇城前這麼拼命,估計回去至少得在床上養上半個月了。

  不過,這也是人之常情嘛,送捷報總比送噩耗強,要是運氣好,就能賞個百八十兩,混個小官兒噹噹,能不可勁地表現表現嘛?

  這道捷報,讓原本死寂的殿中氣氛為之一振。

  人人面上有了一絲笑意,至少臉色和緩多了。

  連本來不該坐在簾後的布木布泰,都令宮娥撤去了帘子,用一種輕快的聲調,道:「天佑大清,此戰之後,駐紮閩地之我軍,險情已解……皆是諸位卿家之功啊。」

  布木布泰不是不清楚,她心裡跟明鏡兒似的。

  可她同樣知道,此時需要鼓舞士氣,噩耗、凶訊聽多了,人氣就沒了,隊伍就更不好帶了。

  福臨年紀雖小,但也明白這個理,他迅速捧哏道:「太后所言甚是,傳朕旨意,重賞功臣……呃,舉國同慶!」

  這話變得著實快啊,重賞功臣,這不開玩笑嗎?

  賞誰去?人家要你賞嗎?

  如此明顯的轉折,不過階下那些個老滑頭,哪個是省油的燈?

  沒聽見,聽不見,聞所未聞!

  正當群臣準備叩謝太后、皇上隆恩,皆大歡喜之時,就偏偏有人不信邪,非要捅穿這事。

  原宏文館學士、實錄館副總裁沈文奎,如今已經秩兵部漢尚書。

  他板著臉出列奏道:「閩粵兩地,三處戰場,曲江失守、保昌淪陷,唯有永安一役大捷……大捷啊,天大的喜訊啊,可惜的是,那不是我軍打的……臣,萬死,心中竟無一絲喜悅之意,望太后、皇上降罪!」

  說罷,竟直挺挺地跪在殿中地上。

  殿中一片譁然。

  太不懂規矩了!

  真是無君無父!

  孝悌忠信禮義廉——無恥!

  可謂群情紛紛,義憤填膺哪。

  也對,這些人皆做慣了錦上添花之舉,最恨有人雪上加霜。

  原本忽聞大捷,全京城同歡,加上賞賜,里子、面子都有了,可好好的大喜事,愣是被這老不死的壞了氣氛,惹惱了所有人,簡直該死。

  也對,擋人財路,如同殺人父母,沈文奎確實該死!

  布木布泰冷下臉來。

  福臨尷尬了。

  可沈文奎顯然不知死活,他竟繼續道:「朝廷以百二十萬兩換得北伐軍金華衛出兵閩地增援,而我駐閩軍,卻屢戰屢敗,短短半個月,損兵折將一萬多人。更有廣東將軍李成棟囤兵自重、見死不救,致命曲江、保昌我軍大敗……臣請太后、皇上予以嚴懲!」

  歷來是官官相護,這是規矩。

  只要不是關乎自己生死,許多事都可以睜隻眼閉隻眼,人前留一線,日後好想見嘛。

  宦海浮沉,官場之中,升降本就是常事,誰能保證今日屬下不會成為日後升官呢?

  彈劾一人,那就是你死我活的對決,不死不休。

  很少有人為之。

  今日沈文奎的言行,太出乎人意料了。

  這是想與整個官場做對呀?

  曲江、保昌兩戰皆敗,李成棟囤兵自重、見死不救,以駐粵清軍折損一萬多人,這可不是小事情,真要追責起來,就這殿上,至少該有十幾個腦袋,看不見明日的太陽了。

  朝堂從上至下的視若不見,不就是不想揭開這個蓋嘛,這要是揭開了,天曉得會引發多大的亂子。

  譬如李成棟這廝,反反覆覆的三姓家奴,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可人家每次都好好地帶兵吃香的喝辣的,為何?

  李成棟手中有兵是其一,可其二呢?

  恐怕這殿中不少人都得到了李成棟的好處。

  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這還是清知府,要是混知府、貪知府呢?

  何況是廣東將軍,這可是集軍、政大權於一身的肥差。

  沈文奎確實把所有人都得罪了,可偏偏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

  因為沈文奎說得是事實。

  事實,總是最傷人心哪!

  殿中如死般安靜,就算底下波濤洶湧,可明面上,心中的猙獰化為義憤填膺,似乎,所有人都被沈文奎一語點醒,看到了這明亮堂皇的太和殿中的陰暗角落,有著幾隻齷齪的「小強」。

  布木布泰幾次動唇,可終於強按捺下了,她敏感地覺察到了一些不同尋常。

  沈文奎不該如此大膽,那誰會是沈文奎背後之人呢?

  福臨臉色死板,雖說多爾袞死了,自己親政了,可身後的生母,依舊給了他沉重的壓力。

  還真有人敢站出來「抨擊」沈文奎的不是。

  古怪的是,竟不是漢臣,而是滿臣。

  多羅謙襄郡王瓦克達大步而出,指著沈文奎大罵道:「勝敗乃兵家常事……沈文奎,別當人不知你險惡用心,長敵志氣,滅己威風,你攪亂朝堂,是想憑著自己與吳爭同鄉,回去投靠吧?」

  這話顯然不是指責,而是彈劾了,而且是嚴厲地彈劾。

  當著滿朝君臣的面數落罪狀,就是想拿個蓋子蓋上都不能了。

  這叫赤膊相見,非死即傷。

  看來瓦克達是真恨沈文奎了,瞅准機會,想對沈文奎一擊必殺呀。

  原本瓦克達、沈文奎二人並無多少交集,自然也就沒有什麼仇怨。

  結仇的原因,還得從之前那次出使杭州府說起。

  當時北伐軍第一次渡江北伐,兵勢已盡,兩朝皆有意和談。

  清廷派多羅謙襄郡王瓦克達為正使、宏文館學士、實錄館副總裁沈文奎為副使前往杭州。

  派瓦克達為正使的原因是,江北之戰喀爾楚渾、尚善等被俘虜,清廷想保全宗室顏面,私下贖買這些人回去,而瓦克達是禮親王代善第四子,喀爾楚渾是他的親侄子,很合適。

  派沈文奎為副使的原因,那就只有一個,沈文奎確實是吳爭同鄉。

  瓦克達、沈文奎二人在談判中原本配合很「融洽」,問題出在了出使前瓦克達身上那份潛伏者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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