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七十章 虛則實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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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二憨沒好氣地懟道:「那依你之見,清廷會任由李過占了鳳陽府?要知道,鳳陽府盡三萬守軍,那還是阿濟格北撤時,從原徐州大軍中挑剩下的弱兵,怎能擋得住廣信衛?」

  陳勝道:「清廷自然不會甘心被李過占了鳳陽府,可清廷一樣不會派駐京八旗軍南下……這要是被多爾博截留一些,恐怕福臨那娃得哭出聲來。」

  這話讓在場將領們不禁莞爾,除了還跪在地上,被吳爭視若未見的魯之域、吳易。

  陳勝繼續道:「我認為,清廷最有效的應對之策,應該是想法調動兗州大軍,援助鳳陽府守軍……。」

  池二憨皺眉道:「你不是剛說多爾博不會答應嗎?」

  陳勝微笑道:「多爾博確實不會答應,可多爾博終究是個半大的孩子,怎能與多爾袞相比?清廷自然會想法逼多爾博答應出兵……最簡單地方法就是,令阿濟格率己部南下,因為鳳陽府守軍本就是阿濟格所部,所以,阿濟格就算再不情願,也得奉旨南下。而阿濟格終究是多爾博的叔輩,且是親王,只要清廷給阿濟格一個合適的名份,到時除非多爾博改旗易幟自立,否則,面子上總得過得去。」

  池二憨不再出聲了。

  陳勝轉身吳爭道:「實則虛之,虛則實之。或許正因為清廷算準了王爺想染指鳳陽府,也僅僅是想染指鳳陽府,那麼,咱們反而有了機會。」

  姜,總是老的辣。

  一向很少開口的陳勝,讓吳爭反而吃了一驚。

  沒錯,他的分析八九兒不離十,吳爭想要的絕不僅是鳳陽府,但目前實力還不允許大舉北伐。

  可如果在時間與危險二者中選擇,吳爭寧願賭上一把。

  賭什麼呢?

  賭大漢族的氣運!

  賭這些年來,自己不斷地、看似無序的拋撒下的種子,能否長成參天大樹。

  賭人心除了私慾之外,尚未泯滅最後一絲良知和底限。

  廣信衛叛反是假,李過挾怨叛逃是假,連吳爭目標是鳳陽府也是假,吳爭真正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北伐。

  對,北伐,沒錯!

  這很矛盾。

  就象吳易說的,吳爭一直強調的是整軍備戰、積蓄實力。

  但,這不代表著這是唯一的選項。

  人,都是逼出來的。

  兩害相權取其輕,死板的戰略就算再正確,在不斷變化的局勢下,一樣是錯漏百出。

  如今的江南,吳爭的聲望確實如日中天。

  可問題是,江北呢?

  民智未開之際,百姓唯一的訴求就是生存權。

  從兩年前開始,清廷已經捨棄了當年的屠戮手段,而轉向懷柔,甚至口號的漂亮程度,尤勝於大將軍府。

  這使得江北無數民眾被蠱惑,他們甚至認為,換韃子做皇帝,或許更好些。

  哪怕聽到傳聞,江南的生活水準比起江北,是天壤之別。

  可這不重要,只要有吃的,不餓肚子,很多人都選擇安穩渡日,這是一種與生皆來的麻木。

  麻木,不是錯誤。

  但麻木是,罪過!

  吳爭不忍心來日北伐之時,讓無數同胞成為敵人,讓北伐軍將士的刺刀下,滴的是同胞的鮮血。

  所以,他需要改變戰略。

  可現實不允許吳爭倉促間發動一場決戰。

  於是吳爭另闢蹊徑,「逼反」廣信衛,上演一出苦肉計,用意無它,只為逼清廷應對出錯,攪亂一池清水,然後混水摸魚。

  大將軍府,是個軍政府,不管從哪方面來說,政令、吏治的清明程度是遠勝於滿清的,這不容置疑。

  可就算如此,人心依舊具有善變性。

  都是人,誰還沒有一肚子「壞水」呢?

  那麼,吳爭絕對不相信,剛剛親政的福臨,可以迅速控制朝政,填補多爾袞留下的權力空白。

  讓敵人亂起來,成了吳爭最優先的選擇。

  可讓吳爭失望的是,不管是多爾博形同自立,還是阿濟格欲接替多爾袞的位置等等,雖然引發了清廷一陣子的混亂,但遠沒有到達內亂的程度。

  吳爭只能改變策略,敵人不亂,那就逼它亂,引它亂。

  戰爭,有限度的戰爭,是最容易引發內亂的方式。

  當然,這不是決戰。

  因為決戰,只會引起敵人抱團取暖、空前的團結。

  只有不間斷、持續的局部戰爭,才能迅速引發敵人內亂。

  不管是天災人禍,再大的災難臨頭時,總會產生得利者。

  譬如,軍火商、走私販子,還有那些能靠手中權力謀私利者等等。

  這些人身後都有一張網,人脈網,網後面還有網。

  不斷地逼迫這些人,讓持續得利者和被害者之者的矛盾,並不斷地放大它,內亂就會不可阻擋地產生。

  李定邦無縫是個犧牲品,權力傾軋的犧牲品。

  論罪,李定邦不該死,至少罪不至死。

  所以,吳爭並沒有主動殺他,只是給了他一個暗示。

  李定邦聽懂了,所以,他選擇了自盡。

  他,是個功臣。他讓吳爭,還有李過有了充足的「理由」,上演這一場非常低俗且粗鄙的逼反戲碼,縱然李過是被迫的,但,也是自願的。

  無論是吳爭還是李過,二人有著一個共同點,那就是,北伐!

  在北伐的大義之下,所有犧牲都是可以接受的,哪怕是失去兒子的性命。

  當然,因為吳爭的身份地位更高些,讓李過無法選擇。

  反其道而行之。

  真作假時假亦真。

  計中計其實並不複雜,關鍵是判斷對方的立場。

  清廷同樣有著建新朝的權力混亂,各方勢力交錯。

  鳳陽府雖然還是清廷直隸,可被兗州多爾博藩地攔腰截斷,這就是最大的矛盾。

  而阿濟格在多爾袞死後權力迅速膨脹,更讓清廷煩憂。

  這個時候,只要有外力輕輕地在鳳陽府點上那麼一手指頭,好戲就上演了。

  陳勝分析得沒錯,實則虛之,虛則實之。

  將戰爭進行到什麼程度,就看清廷的應對是否正確,內亂引發到何種程度了。

  吳爭很明白,如果將自己的「構想」,在大將軍府諸公面前展露,那會引發許多種不同的意見,大將軍府不能產生這種「內耗」,所以吳爭先在自己所控制的領域,召開了這個高等級軍事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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