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九十七章 是時候動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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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爭沒有公開露面,他一直就待在城樓里,從窄小的窗口看著、聽著,心裡沒有一絲激動。

  還來得及嗎?這是吳爭一直在心裡盤算的問題。

  但吳爭並不後悔,捨不得兔子打不了狼。

  因為,任何勝利都是需要代價的,不是嗎?

  只是,吳爭終究是有些心痛了,蔣全義和那數千身經百戰的老兵啊……原本吳爭是想將這支軍隊,遴選出三千人,改編成一支快速反應部隊的,用軍工坊新研製的連發槍去裝備他們。

  還來得及嗎?

  吳爭扭頭對宋安道,「傳令給廖仲平,他……是時候動動了。」

  ……。

  很多時候,人都是從眾的生物。

  戰鬥時也一樣。

  人,需要榜樣,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

  榜樣激發人的鬥志,令人不怕痛、不怕流血、不怕死,可以以少勝多、以弱勝強,可以化腐朽為神奇。

  歷朝歷代,帶兵的將領,不管級別多高,在他身邊一定環繞著那麼幾個敢死之人。

  平常優渥有加,戰時讓他們帶頭去拼命。

  古時叫先登,後世叫排頭兵、敢死隊。

  其實,華夏數千年的戰爭文化中,兵法都是換湯不換藥,歷史也不是尋常人書寫的,就是那麼幾個敢死之人的信手塗鴉描繪的。

  戚家傑,就是這樣一個人。

  不怕死的人其實不可怕,可怕的是知道自己應該去死的人。

  因為這種人,再無什麼可以阻撓他赴死之心。

  而且,這種人的死,一定有意義,因為他有一個執著的目標,為何而死?

  在阻攔替換哥哥時,戚家傑就已經明白,這仗贏不了。

  贏不了,還要打,那是蔣將軍不樂意撤退,為何不樂意,因為海州一失,淮安府甚至連帶著揚州府就會被敵人一舉貫穿。

  道理很簡單,戰事很難辦。

  所以,戚家傑在入城前,就已經抱定了必死之心。

  不為別的,只為榮譽,戚家三代人,用命攢下的榮譽。

  當面對濟席哈所率鑲黃旗騎兵,兵臨南門城下時,戚家傑就已經放棄一切抵擋的幻想了。

  海州的城牆雖高,高兩丈五尺(約八米),可對於騎兵而言,在馬上飛射,六米的距離,幾乎是將箭矢頂著守軍的鼻子射。

  海州方圓小,城牆不長,這就使得敵人的兵力非常稠密,攻擊強度非同小可。

  關鍵是敵人來得突然,許多原本可以從容布置的設施都來不及布置,城頭上數十門虎蹲小炮,對於飛馳的騎兵而言,只有阻嚇力,沒有殺傷力。

  既然沒有幻想,那就抱定拼命的念頭。

  在城牆上守軍被敵人第一波攻擊來懵了之後,戚家傑毫不猶豫地率預備隊沖了上城頭。

  在上牆之前,戚家傑指著自己身上八個手雷,對士兵們道:「咱們若活,全軍必潰,咱們若死,將軍就有時間從東面突圍。與我一起衝上去,讓那些北狗看看,咱們南人的骨頭多硬……如果我怕死退了,你們任何人都可以朝我開槍……!」

  一語成讖!

  戚家傑死了。

  其實在戚家傑率三百預備隊衝上城牆時,戰況已經非常險惡。

  濟席哈是有備而來,雖說所率是騎兵,可從沭陽帶來了不少的攻城器械。

  大軍至南門外後,濟席哈毫不猶豫地選擇強攻。

  在游騎飛射的掩護下,至少有一千士兵架雲梯登城。

  總共才兩丈五尺的城牆,攀爬幾乎在眨眼之間就可完成。

  守軍不得不冒著敵騎飛射來的箭矢阻敵,紛紛被箭雨殺傷。

  也就是說,當敵人攻上城牆時,守軍已經死傷過半,根本無法抵禦。

  戚家傑率三百預備隊衝上城牆時,正是守軍即將潰敗之時。

  可也正因為這樣的急迫,戚家傑更沒有選擇。

  於是他一把扯開了引火索,徑直衝著上城牆敵人最密集的一處,衝去。

  伴隨著火光、濃煙和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一切似乎都是那麼的自然,自然地去死。

  甚至,沒有留下一句話,一聲口號。

  可這一切,在追隨戚家傑身後衝上城牆的預備隊士兵眼中,那是怎樣的一種決絕啊?

  官長敢死,士兵就敢死。

  一頭狼能把一群羊變成一群狼。

  何況這些被蔣全義五年前從江都帶到海州,來來回回輾轉上萬里的老兵,他們從來不是羊。

  不需要鼓動,更不需要逼迫。

  三人,五人,十人……當整道城牆被硝煙、火光和爆炸聲籠罩時,就不可能再有勝利者了。

  事實上,不怕死的加上有準備的,在這種沒有勝利希望的戰場上,往往是占大便宜的。

  兩軍交戰,最大的傷亡往往是在僵持和對峙、膠著時,真要已經分出了高下,那麼占上風的那方,就可以輕鬆地打潰落了下風的那方,基本產生不了多大的傷亡。

  譬如眼下,一旦城破,守軍就會被敵軍人潮沖潰,接下去的時間裡,你不想逃命都不成,就算有想拼命的,悍然揮刀時會發現,有數把刀來架,然後又有數把刀抽冷子捅入你的胸腹之間。

  但被戚家傑這群人這麼一衝,雙方的戰損,頓時從原來的失利扭轉過來,甚至敵軍的傷亡迅速反超了。

  這不奇怪,守軍畢竟占著居高臨下的優勢,一團爆炸引發的震蕩氣浪,足以掀翻一架雲梯,甚至波及到周邊,這就造成了敵人的優勢迅速變為劣勢。

  當預備隊後續者見城牆上已經找不見敵人時,就衝著雲梯上的敵人和身撲去了。

  爆炸如同一朵朵牡丹花在城牆上綻放,十數架雲梯迅速被摧毀,敵人的身體如同下餃子般地落下,身處其中的人或許來不及感受到恐懼,可對於在遠處觀看的濟席哈和後軍而言,這種打心裡泛起的震駭,是無以復加的。

  敵人終於退了。

  城牆上倖存的守軍,慢慢湊到城垛口,默默地看著敵人如潮水般地後退。

  他們的眼中滴落滾燙的淚水,這不是劫後餘生欣喜的淚,而是驕傲的淚,是被戰友用生命換來他們倖存而感恩的淚。

  僅餘二百多人,短短不到一個時辰,整整一千人的一個營,就留下二百多人了,其中半數以上還帶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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