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六百四十五章 吳爭很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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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城下士兵們,看著主將下令射殺自己人,特別是那些正在浴血與敵搏殺的將士,心理會瞬間崩潰,這等於是自掘墳墓啊。

  巴顏雖然認為李過魯莽至極,但他絕不認為李過會是個傻子,連這淺顯的道理都不懂。

  可很快,巴顏再次被自己的判斷打臉了。

  炮聲突然密集,瞬間響成一片。

  齊射?

  巴顏張大了嘴巴,驚恐地看向城頭上黑壓壓的人群。

  在這種情況下,城下竟……齊射?

  終於,巴顏瘋狂地嘶吼起來,「撤……令他們撤下來……快去,你這個蠢貨!」

  可傻子都知道,這種膠著的時候,神仙也不能將部隊撤下來,這命令就是亂命。

  巴顏情緒失控了,他也有失控的理由,因為這次上城牆狙擊敵軍的,正是他的嫡系漢軍正藍旗一部啊。

  死一個,就能讓巴顏心痛,何況是二、三千人徹底暴露在廣信衛的炮口下?

  ……。

  這是一場人為地屠殺。

  殺敵,也殺自己人。

  不用說城頭上正在苦苦支撐的將士了,就連城下,李過身後的將士們都在無聲地落淚,這是一種悲涼、無助、憤慨、絕望的落淚。

  有幾個想不通的士兵,悄悄地抹了自己的脖子,他們心裡已經絕望了,李過往日的形象,在他們的心裡轟然坍塌。

  許多時候,理,確實是那個理,可就是不能做,至少,不能由自己來做。

  但李過做了,當著所有人的面,做了,正象他感嘆的一樣,「今日之後,世間再無忠貞營!」

  可這個決定,無疑讓城下廣信衛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實際上,如果城牆上的攻城士兵被狙殺完畢,巴顏已經為廣信衛準備了三千騎兵,漢軍正藍旗的騎兵,一旦放出城門,那就是草原上的狼追逐羊,廣信衛根本抗不住。

  但被李過這麼兇狠地來了一招「敵我不分」。

  擁擠的城頭上,數千人成了不會動的火炮靶子,任由彈片、彈丸四下飛濺、收割人命。

  這樣一來,局勢被暫時穩定下來了。

  彈片、彈丸確實不仇敵我,也正是不分敵人,倖存下來的機率都是一樣的,那麼,城牆上還是在進行著已經不成樣子的柔弱的「拼殺」。

  譬如,一個廣信衛士兵驚恐地四下打量,然後用手中還沒有丟棄的刀,吃力地捅進了正搖搖晃晃起身的敵人的背部,然後,被他後面的敵人,用刀抹了脖子……。

  象這樣的拼殺,不時地在城牆上上演著,再無那聲嘶力竭地呼號聲,只有為活著而下意識地殺人。

  殺人,只是為了活著。

  ……。

  既然城牆上還在戰鬥,巴顏就不敢開啟城門出擊。

  道理很簡單,如果將最後的騎兵帶出城外,那麼,萬一城牆上被敵軍控制,後果是不堪設想的,到時敵軍將城門一關,巴顏就只能讓騎兵用馬蹄踹城牆了。

  敵騎不動,城外廣信衛就安全。

  隨著天色漸漸暗下,李過終於下令鳴金退兵。

  可鳴金是鳴金了,卻不會有一個活人會退回來,城牆上早已斷了退路的廣信衛士兵,除非從城牆上跳下來,再無別的方法撤退。

  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

  這一夜,城外所有廣信衛將士的心是提著的,所有人都注視著遠方城樓,聽著微弱的拼殺聲越來越低,最後不復存在……。

  將士們看向李過的目光,已經很複雜。

  就連李過的親衛營士兵,都下意識地遠離李過,就象是怕被傳染了瘟疫一般。

  李過除了嘆氣……還是嘆氣,他知道,這一仗,怕是自己人生最後一場仗了。

  李過哭了,背著所有人哭了。

  他心中有悔、有自責,也有怨恨!

  他悔的是,早知如此,不如一到定遠就按計劃向鳳陽城進攻,那時阿濟格還沒有做好戰爭準備,至少能打敵人一個措手不及。

  而現在,阿濟格已經部署妥當,廣信衛一頭撞上去,哪能不撞個頭破血流?

  他自責於自己的搖擺和懦弱,既想北伐建功,又想穩妥安置忠貞營將士家眷,更想隔岸觀火,而後火中取栗。

  他怨恨的是吳爭借刀殺人的狠辣,他將頭看向南方,吳爭,再沒有援兵到來,你就……得逞了!

  ……。

  應天府北面,原王之仁水師駐地,龍潭碼頭。

  一身戎裝的廖仲平,不等隨扈搭板,就躍身從戰船上跳下。

  他抬起雙手,擁向碼頭上微笑著等候他的那個青年人。

  廖仲平心裡的思緒萬千啊,六年前,這個從嘉定那座鬼城裡死裡逃生、僅僅是個哨官的少年人,短短六年,躍至了吳王高位。

  而自己,從比他高數階,變成了效忠於他,世事如白雲過隙,一轉眼,便是百年身啊。

  「勞吳王殿下等候,臣實不敢當啊!」

  「國公客氣了,你在前方領兵,我閒著沒事,來迎迎你有何不可?」吳爭邊說邊上前,挽上廖仲平的胳膊,「地是你的地,酒是你的酒,我今日借花獻佛,就在龍潭你的帳中,為你洗塵,如何?」

  「固所願,不敢求矣!」

  在廖仲平爽朗地笑聲中,二人聯袂而行。

  ……。

  「王爺真是想讓李過廣信衛沒於鳳陽城外嗎?」三巡酒後,廖仲平借著酒意,問出了一直困惑他的問題,「據報,阿濟格已經向泗州、臨淮方向調兵,尤以臨淮方向為最,是整整一萬人馬啊,其中還有鑲藍旗滿騎三千……恐怕李過擋不住了!」

  吳爭臉色平靜,抬手拿起酒壺,為廖仲平斟了杯酒,再放下酒壺,舉杯嗞了一口。

  這才放下杯子,說道:「打仗嘛,哪有不死人的……敵人也是兩個肩膀扛個頭,不比咱們少些部件,憑嘛他們就得輸?」

  廖仲平輕吁一口酒氣,嘶了下牙,輕聲道:「可……我的左營和衛國公的建陽衛前鋒,與廣信衛僅隔百多里地……眼見著廣信衛被兩面合圍,心裡……還真不是滋味啊。」

  「怎麼?」吳爭斜了一眼廖仲平,笑問道:「你想救李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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