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1章 兗州之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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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爾博這時早就失去了從容,他的臉色慘白,嘴裡詞不達意地道:「……額駙為何要反……他難道不要郡主了嗎……郡主腹中還有他的骨肉……。」

  前半句讓剛林、祁充格心頭一跳,後半句讓他們迅速釋懷。

  二人明白,打蛇不死,反遭其噬的道理。

  雖然沒有在官道上親眼看到沈致遠出現,但新軍的異動是事實。

  必須徹底斷了沈致遠的後路,否則……剛林、祁充格不難想像,一旦清吟死了,沈致遠會做作怎樣激烈的報復行動來對付他們。

  剛林急道:「沈致遠忘恩負義、狼子野心……想來先王在時,就早有了不臣之意……王爺,快下令吧,不然……等叛軍來攻,一切都晚了。」

  在祁充格的附和聲中,多爾博心中早已失了分寸,如同夢遊般地點頭道:「那就依二位大學士之言……由二位大學士全權代孤號令守城一切事宜。」

  ……。

  多爾博離開議事殿,回了王府內院。

  他下意識地反感剛林、祁充格,甚至比對沈致遠的反感更甚,哪怕現在已經知道沈致遠反了。

  所以,他回內院,不是想休息,而是他想聽他姐姐——東莪的意思。

  其實不管是剛林、祁充格,還是沈致遠,都誤判了多爾袞最後一刻的意思。

  多爾袞雖然將沈致遠、剛林、祁充格定為多爾博輔政,可真正拖孤的人,卻非這三位,而是最不惹人注意的東莪——這個才十九虛歲的女孩。

  東莪在多爾袞臨死託付時,臉色慘變,泣呼一聲「不……!」

  可她沒有選擇,家族、血脈,還有生死,都容不得她由心自主。

  她為何在聽多爾袞託付時臉色慘變,發出泣呼聲,事實上,多爾袞給她的遺命,就是誅殺,沈致遠,不問理由,不論忠奸,就一個字——殺!

  多爾袞自始至終沒有信任過沈致遠,但這不影響他利用沈致遠,在他與福臨之間扶植出一個新勢力,多爾袞是成功的,沈致遠的新軍,在短短兩年間,已經儼然成為駐京八旗之外,可以傾覆政權的另一大勢力。

  可多爾袞錯判了吳爭,這一點直接導致了那場原本只是局部的戰役,漸漸失控。

  而多爾袞更錯判了自己的壽命,他以為還能再撐兩年,可事實上,外強中乾的他,根本受不了戰敗的打擊。

  但最最重要的是,多爾袞誤判了布木布泰,他認為,布木布泰應該了解他、信任他,這才是多爾袞敢於在風口浪尖、滿朝官員對他深惡痛絕之時,還親自率軍南下徐州的最大原因。

  可多爾袞卻不知道,已經年過四十的半老徐娘,醋勁還這麼大。

  事實上,真實布木布泰一直站在多爾袞一邊,改變她的原因,一是親兒子福臨哭著喊著要新政,甚至暗中採取手段,培植自己的勢力,布木布泰不忍坐視內訌發生,做出了讓步。

  但捨棄多爾袞的原因是,布木布泰暗中得到稟報,多爾袞在率軍出征前的一夜,還在王府與高麗進貢來的兩個公主「胡天胡地」了整整一夜。

  布木布泰聞報時,勃然大怒,罵了一句,「如此看來,他確實該死了!」

  這直接導致了布木布泰,在之後再沒有在朝堂上替多爾袞說一句話,直至多爾袞死在徐州,福臨親政,權力更迭。

  所以,多爾袞死得不冤枉,而他在死前,也想明白了、想透徹了,自己的時代已經過去,未來,得為多爾博留一條路。

  他不信任沈致遠,從頭至尾都沒信過。

  可他信沈致遠一點,那就是沈致遠在福臨和自己之間選擇,一定會選擇自己。

  於公,福臨代表著整個滿族,沈致遠想反清,那目標一定中福臨。

  多爾袞深知朝堂上自己一派的官員,一旦得知自己死了,必定會投向福臨,因為他們甚至不用承擔「二臣」的惡名。

  但沈致遠不一樣,他一定會反福臨。

  所以,在這一點上,多爾袞看得很準,留下沈致遠不殺,就是為了讓沈致遠在多爾博羽翼未豐之時,以三萬新軍彈壓、控制自己的嫡系軍隊,使多爾博從容完成權力更迭,坐穩嗣王之位。

  這一點,多爾袞做到了。

  但多爾袞一樣忌憚沈致遠,他一死,沈致遠仗著三萬新軍和自己賜他的輔政權力,尾大不掉怎麼辦?

  已經及冠的沈致遠,絕對不是多爾博能抗衡的。

  所以,多爾袞將後手,留給了他的女兒東莪,或許,多爾袞在將女兒下嫁沈致遠時,就已經想好了這一步。

  滿族女子從不怕死丈夫,兄終弟及、夫死改嫁是常事。

  所以,多爾袞根本不在乎沈致遠是東莪的丈夫,他相信東莪也是這麼想的。

  這就有了徐州令多爾博給東莪下跪,將此事託付東莪的一幕了。

  而東莪,確實也沒有辜負多爾袞的重託,新軍是沈致遠的禁臠,一直都是。

  沒有沈致遠虎符,根本無法調動。

  可正因為有了東莪,特別是有了身孕的東莪,沈致遠大意了。

  不僅新軍被多爾博調往海州,更有了寧陽那部新軍,被多爾博暗中不斷安插親信,造成了事實脫離沈致遠控制的情形出現。

  當然,那時還沒分寧陽、曲阜、泗水三部分新軍。

  是沈致遠意識到不對,從海州返回滋陽時,整肅新軍的結果。

  沈致遠不是個傻子,他自然意識到最大的問題出在東莪身上,可不管沈致遠愛不愛東莪,可東莪腹中的孩子是他的,這一點不容置疑。

  否則,沈致遠在青州益都得知新軍異動,就不會只是扔下東莪獨自在益都來泄憤了。

  回去之後,將新軍分拆為三部,這也是不得已的妥協。

  多爾博是嗣王,名義上是主子,除非沈致遠直接造反,否則,還真不能將多爾博怎麼樣。

  而多爾博一樣不想正面與沈致遠鬧得決裂,便宜了朝廷和南面阿濟格,雙方幾乎是心領神會地促成了新軍分裂為三。

  這正是多爾博默認新軍駐囤滋陽以北三地的根本原因,否則,多爾博夜裡還能睡得著嗎?

  在他看來,真有不忍言之事發生,滋陽、寧陽南北相依,就算沈致遠率泗水、曲阜兩部起兵,滋也是有驚無險的。

  可現在,多爾博慌了。

  沈致遠驟然起兵,還是嚇到了他。

  他得回內院,聽聽他姐姐東莪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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