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7章 回京還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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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已入秋。

  可正午的日頭,還是讓人感覺滾燙。

  一駕巨大的馬車,在左右兩隊紅纓黑服的騎兵護送下,由東向西進入淳化鎮。

  然後,在鎮子裡停了下來,象是在等什麼人似的。

  宋安慢慢從隊伍中策馬出來,看著鎮西的方向。

  一會兒,一騎由東向西而來,騎手在宋安面前停下,低聲嘀咕了幾句。

  宋安臉色一松,撥轉馬頭,來到馬車側面,對著車窗道:「少爺,京城內一切如常。」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我就說嘛,能有什麼事……你啊,偏不信。」

  宋安平靜道:「謹慎些,總是好的。」

  吳爭將頭伸出車窗,前後看了看,「這大太陽的,將士們都該渴了……傳令下去,加速趕路,到了京城,好生休整一番。」

  「是。」

  隊伍開撥,迅速向西而去。

  ……。

  京城內一切如常,卻不代表著城外一切如常。

  建興朝皇帝率文武百官,出正陽門五十里,這如果說是「一切如常」,那天下就基本沒啥大事了。

  「恭迎大將軍凱旋!」

  「恭迎吳王班師還朝!」

  在兩側軍民震天動地地歡呼聲響起時,吳爭詫異於朱蓮壁的禮下於人,這在他的腦海里,朱家是沒一個謙遜之人的,自朱以海起,至朱慈烺、朱慈煃、朱存釜,這些朱家人自始至終,皆以天下共主自居,高高在上,視所有人為腳下臣民。

  朱蓮壁此舉,確實讓吳爭詫異,以至於沒聽清奉旨宣詔的黃道周,長篇累牘地讀了些什麼。

  直至朱蓮壁親自大聲邀請,「請大將軍,上朕的輦輿,與朕一同入城,接受臣民的歡呼。」

  吳爭才回過神來,連忙推卻,而此時,數百文武和圍觀上萬軍民的喧嚷、歡呼聲,已經蓋過了所有聲音。

  朱蓮壁上前挽住吳爭的手臂,拉著吳爭上了御輦,在無數熾熱的目光注視下進了城。

  輦輿一直通過洪武門、承天門,過內五龍橋,至奉天門外才停了下來。

  而吳爭依舊被朱蓮壁拉著手,一起走上奉天殿前台階。

  入殿走龍椅前,朱蓮壁這才放開了一直拽著的吳爭的手。

  他微笑著轉身,面對著文武群臣,親熱地對吳爭說道:「此次北伐,光復廬州、安慶、鳳陽、徐州、淮安海州、贛榆等失地,吳王居功至偉當論首功……。」

  吳爭忙道:「全仗陛下運籌帷幄、我朝北伐軍、京軍左營、建陽衛將士用命,及朝中諸公齊心協力之故,臣不敢居功!」

  君臣相得,其樂融融,殿中的氣氛一度熱得發燙。

  可此時,朱蓮壁突然說道:「數年之間,吳王力挽狂瀾,收復半壁江山,護我社稷宗室,功蓋朝野……朕思慮再三,有意效仿前賢,讓位於吳王……不知吳王意下如何?」

  這話一出,熱死的氣氛頓時凝結起來,殿中鴉雀無聲,所有人就象被點了穴一般。

  吳爭也愣了,他將目光投向黃道周,黃道周在驚愕之餘,輕輕向吳爭搖頭,表示他對此不知情。

  吳爭再將目光投向朱蓮壁,試圖從朱蓮壁的神色和眼睛中,看出朱蓮壁的真正意圖。

  可朱蓮壁一臉坦然,目光純淨、面帶微笑。

  吳爭不禁懷疑起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臣惶恐……陛下說笑了!」吳爭躬身行禮道,「陛下乃明室血脈、宗室正朔,萬民心中的共主,號令天下反清復明志士的旗幟……豈可妄自菲薄?」

  黃道周此時也認為朱蓮壁是在故意試探,他急忙出列道:「雖說北伐已竟奇功,可行百里者半九十,君臣相得、上下同心,方可盡全功……望陛下切不可因一些宵小的挑唆,對吳王動了猜忌。」

  隨著吳爭、黃道周的發聲,滿殿文武皆趴俯於地,齊呼:「請陛下不可妄自菲薄!」

  朱蓮壁含笑看著吳爭,再轉頭掃視著黃道周及殿中諸臣。

  「朕是真心實意……可既然吳王堅拒,諸卿又執意留朕……那朕便從善如流、勉為其難了。」

  說到這,朱蓮壁轉身攙扶吳爭道:「吳王若覺得朕這皇帝做得不合適……隨時都可告訴朕,朕絕不戀棧!」

  這場變故,出乎了除朱蓮壁之外所有人的意料。

  好在雷聲大雨點小,朱蓮壁也沒有在之後的宮宴中再提起此事,就象從來也沒有過此事一般。

  吳爭腦中也是一片混亂,這叫什麼事?

  ……。

  吳王府。

  並沒有因吳爭的長期不在京城而零落,反而更顯興旺。

  車水馬龍就算稱不上,人頭擁簇一點都不誇張。

  人嘛,總喜歡錦上添花,吳王、大將軍,這兩銜只要有一個,那就足夠人聲鼎沸了,何況集二者於一身呢?

  好在吳王府規矩「嚴」,向來是禮進人不進。

  而來者大都不是請吳王幫忙解決問題,而是先墊一腳混個臉「熟」,能收下禮,就非常滿意了。

  於是,王府之內,專門設有廂房,放置不斷湧入的禮。

  此時,吳爭就在看這些禮,雖然多得讓吳爭看不過來了。

  「王爺,陛下或許是擔心王爺功高震主……。」黃道周儘量以一種局外人的語氣,來闡述今日朱蓮壁反常的言行。

  吳爭抬手打斷,拾起一座奔馬玉雕,遞給黃道周道:「黃相替孤估估這價,能值多少銀子?」

  黃道周無語,貴為吳王、大將軍,怎能粘染上銅臭,就算真喜歡,那不也要背著人嗎?

  可既然吳爭問了,黃道周自然不能拒絕回答,他吸了口氣,粗略地一觀,道:「臣眼拙,瞧不出這玉馬的年代……不過就按這塊白玉和匠人的雕功,至少也得千兩以上吧!」

  吳爭點點頭道:「很好……這些日子沒回來,倒也聚了不少財了。」

  黃道周瞠目,他是真搞不懂吳爭心中所想,你說他有心竊居尊位吧,可三番五次的機會,他愣是放過了。

  若說他真是個被冤曲了的忠臣吧,這些年的言行舉止,就算是曹阿瞞,也比不上他,單就行三度廢立之事,就夠稱得上權臣、亂臣、反臣了。

  反過來說,真要有心了,天下都是他的,還糾結這馬值多少錢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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