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3章 楚漢相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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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冒襄反清不復明,他想做什麼呢?

  其實很簡單,從龍嘛,建青史留名、不世之功。

  與濟爾哈朗談判之前,冒襄就很不贊同停戰,而一再向吳爭諫言。

  他的意思是,前有楚漢相爭先入漢中者王為鑑,有道是先入為主,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

  如今建興、永曆兩朝已形成犄角之勢,為防日後雙方對大位造成不必要的相爭,應該先取順天府,不管是攻得下還是攻不下,到了京畿造出聲勢再說,至於一切的困難和勢必造成的巨大傷亡,那是另一回事了,打仗嘛,死人理所當然。

  這話確實有一定的道理,甚至於吳爭當時也有一絲動搖,但吳爭不想做「漢中王」,更不想飽經苦難的華夏大地,在驅逐韃虜之後緊跟著來一場不該有的內戰,而這規模,甚至可能超過北伐。

  這顯然與吳爭一直想少死些人,護住華夏氣血的願望相悖。

  於是,吳爭沒有採納冒襄的諫言,這使得冒襄有些不高興,在他看來,吳爭顯得有些假仁假義了,因為自古以來、權力相爭都是勝者王敗者寇,孰是孰非自由贏家蓋棺定論,只要得了天下,那怎麼說,還不是由吳爭一人說了算?

  冒襄負氣,來的路上一直沒有主動理睬吳爭。

  可這時,他實在是憋不住了,但凡是有個性的有才之人,總是想把他自認為妙計良策被採納而付諸於行。

  「王爺……恕襄直言,您這是吃力不討好啊!」冒襄也有著文人那「語不驚人誓不休」的痼疾。

  吳爭連眼睛都沒睜,不過還是問了句,「這話怎麼說?」

  冒襄一擼稀疏的三角鬍鬚,搖頭晃腦嘖嘖惋惜,「多好的機會啊……!」

  原本這調調,吳爭確實應該捧哏冒襄墊上一句,「機會從何來」之類的話。

  奈何吳爭自己就是個異類,而且對文人歷來有種敬而遠之的疏遠,自然不想捧這哏,索性,還將頭往一邊扭了些。

  冒襄有些尷尬起來,按他的脾氣,若面前不是吳爭,怕是早撂下一句「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揚長而去了。

  可對吳爭,冒襄能忍心這等程度的「羞辱」,至少,冒襄認為這已經是「羞辱」了。

  李顒是個熱心腸的人,且與冒襄私交不錯,此時為冒襄搭了個台階,「還請辟疆兄明言。」

  冒襄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過臉去,對李顒道:「如今局勢天下三分,清廷、永曆、建興爾,與漢末群雄爭霸如出一轍,唯中心東移罷了……漢末曹魏獨大挾天子以令諸侯,蜀吳不得不聯手而抗,便如今時清廷獨大,建興、永曆聯手抗清並無二致。」

  說到這,冒襄還是忍不住用眼角餘光看了吳爭一眼,不想,吳爭竟側過身去了。

  冒襄心裡著惱,可文人見獵心喜的毛病,冒襄是得天獨厚了的。

  他忍不住想把他的高見說出來,「以史為鑑,蜀吳最後還是大打出手,為何……咳,為爭漢室正朔也!如今清廷勢微,王爺和晉王北進勢不可擋……局勢變了,方略也須改變,故……。」

  「三國爭霸為兄弟相爭,韃子何時成了你冒辟疆的兄弟了?」

  這句話來得天馬行空,冒襄一怔回頭,不知什麼時候,吳爭已經睜眼坐起了身子。

  冒襄負氣辯解道:「襄此時說得是天下局勢而已……王爺何須牽強附會,給襄扣個黑鍋?襄再不學無術,那也不屑與韃虜稱兄道弟!」

  吳爭不置可否,隨手拂了拂衣袖,整理起了衣冠。

  冒襄急了,他話沒說完呢,他認為最精妙、最有理的策略才開了個頭呢。

  「王爺此行無功而返,可知為何?」

  吳爭抬眼瞥了冒襄一下,又專心整理起來。

  冒襄動了動腳,若不是在車廂里,他怕得跺起腳來。

  「晉王……不,應該永曆朝君臣,已經開始與王爺爭奪天下了!」冒襄終於不再賣關子,一溜地說出他想說的,「王爺再不想法應對,恐怕這大好的形勢,轉瞬間就失了先手!」

  「計從何來?」吳爭終於正眼看向冒襄了。

  這如同給冒襄打了氣一般,冒襄激動起來,「如今王爺已與清廷談妥,我軍也已經在南撤休整,而王爺親自至安慶與晉王會晤陳述利弊,勸說大西軍停止北進……可以說,王爺已經仁至義盡了。」

  「說重點。」

  「大西軍與我軍最後必會開戰,這已是明眼人心知肚明之事。」冒襄喘息著,他一咬牙道,「就事論事……既然最終會敵對,何不趁此機會……借阿濟格的手,削弱甚至擊潰大西軍?這樣一來,王爺就無須為西南永曆……犯愁了。」

  吳爭目光一縮,神色不動地道:「如果大西軍真被擊潰,阿濟格掉頭來攻鳳陽呢?」

  大搖其頭道:「不能……晉王大西軍有近四十萬,阿濟格沒胃口吞下這麼多。」

  「你,出去!」吳爭喝斥道,「等吹吹風,想明白了,再回來。」

  冒襄愣了一下,臉色赤紅,負氣出了車廂,至門口彎腰時,他終於還是沒憋住,一跺腳回頭,沖吳爭道:「……不足於謀!」

  冒襄終究沒敢罵出「豎子」二字來。

  「滾!」吳爭大罵道,隨著罵聲而去的,還有一隻鞋。

  敢當面罵吳爭,怕全建興朝,估計也就冒襄一人了。

  李顒嚇得趕緊擋在吳爭面前,「王爺息怒,辟疆並非誠心對王爺不敬,他只是……哎,他向來是這狗脾氣!」

  李顒還擔憂著負氣而出的冒襄,邊說邊往車門處挪。

  突然,李顒臉色一變,哀呼道,「王爺適才扔的……是我的鞋!」

  ……。

  李顒與冒襄策馬而行,走在隊伍前面。

  冒襄倒真沒有一拍屁股負氣而去的意思。

  不管怎麼說,這一年多日子下來,冒襄內心還是認可吳爭的。

  譬如,吳爭在徐州下的一著「閒棋」,真合冒襄的口味。

  再譬如吳爭主動釋放博洛之舉,更是讓冒襄拍手叫絕。

  當然,這些不是最重要的,讓冒襄走不起身的是,如今放眼這天下,還有誰比吳王殿下更具登上那位置的實力?

  學得文武藝,賣於帝王家,不管冒襄再怎麼有個性,也逃不過這千古文人的終極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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