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五十七章 血染的爐底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要說劉一手沒過讀書吧,可他講的話,真他X的,有道理!

  也對,劉一手敢當面懟吳爭,自然敢懟池二憨了。

  池二憨是個老實人,老實人對無賴,都無奈。

  「撤吧……。」池二憨語氣變緩,「你的那些人……是送死!」

  「放屁……哎,不是罵將軍……咳,我是說,衡陽衛將士沒一個是慫蛋!」

  劉放象個小丑般地語無倫次著,「王爺交待是在穎州拖住來犯敵軍……只要城池不破,就算功成……反正敵人只通了城門一路,衡陽衛只須擋住西門就夠了……劉某自信能做到!」

  池二憨無奈輕嘆,「那好吧……我與汝同守……同死!」

  「呸……呸……!」劉放連啐道,「莫怪老劉無禮……將軍切莫說這喪氣話,我還要建功向王爺討封賞呢!」

  池二憨乏味地笑笑,「你都是將軍軍銜了……這麼大的官癮?」

  「我……欠了上萬條人命啊!」

  劉放神色終於鄭重起來。

  ……。

  穎州防禦戰,是整場戰役中,最殘酷的一戰。

  池二憨以不多的第一軍殘部,協助衡陽衛防禦城池。

  一面是拼死破城,一面是抵死抵抗,不用想,就是個死局。

  韃子兇殘,要說論戰技、士氣,絕不亞於池二憨所部第一軍將士,就勿論衡陽衛了。

  但正象劉放說的,有城池為屏障,火器在手,天下我有。

  衡陽衛不要命地用性命往一個方向的城牆上填,還真將阿濟格打個異常狼狽。

  不是攻不下穎州,而是時間拖得超乎了阿濟格的想像。

  晚了,完了,沒救了!

  阿濟格望著城牆並不堅固的穎州城,發出如此感嘆,不可救指得是他那南下的二萬主力。

  可正因如此,阿濟格對穎州城發起了更為猛烈的進攻。

  這已經不是尋常攻城,而是……報復!

  ……。

  古時的戰爭,將領都知曉一個道理。

  那就是能不夜戰,就不夜戰。

  一來是夜戰將領不好控制部隊,二來,當時的人,到了夜裡眼睛看不清東西,霧蒙蒙地一片,或許就是後世所說的夜盲症吧。

  激戰一天的穎州城,終於安靜下來。

  除了時而飄過傷兵的哀呼聲,那就是還殘僅的火堆中,發出偶爾的「噼啪」炸響。

  熱血之後的冷靜,總是異常傷人心。

  早晨尚在互相問候的袍澤,已經天人相隔,倖存下來的弟兄,缺胳膊少腿地在一邊壓抑地痛呼。

  這便是最考驗人心的時刻了。

  所有人的目光顯得遲鈍,動作也變得麻木、僵硬,如同慢動作。

  這一次,劉放是真急了。

  這是他從未遇到過的。

  之前衡陽、舊縣的戰鬥,幾乎是半天,甚至是一個時辰之內就見分曉,被激發出的熱血,能撐住這短短的戰鬥時間。

  但這已經是第二天了,劉放,已經無法用他粗俗不堪的叫罵,來激勵士氣。

  「池將軍,怕是守不住了……你快走吧,趁夜裡走……!」

  可饒是如此,劉放心裡記掛得還是那個曾經對他有知遇之恩的池二憨,不得不說,江湖人,確實重義!

  池二憨反倒是較昨天平靜了許多,這是久歷沙場用鮮血滋養出來的鎮定,於泰山崩而面不改色的鎮定。

  「怕了?」

  劉放臉漲得通紅,大聲爭辯道:「劉某怕個X啊……能怕那些韃子兵?」

  可無論話說得多好聽,其實還是色厲內荏的,「王爺說過,只要在穎州撐一天,就會形成合圍之勢……可今日已經第二天了,卻不見有人來……你看看這些士兵……明日穎州怕是真守不住了!」

  「守不住,那也得守!」池二憨的目光沒有看城牆上的傷兵們,而是眺望遠處敵軍營中燃起的篝火。

  「昨日我讓你退過……但今日,不能退了!」

  「為何啊?」劉放詫異地看著池二憨。

  池二憨轉頭,定定地看著劉放,「因為,太多的人死了……穎州城不能丟,若丟,他們就白死了!」

  劉放定定地看著池二憨,許久……許久。

  「不就是個死嘛!」劉放抽瘋般地跳起腳來,「狗X的……怕他怎得?早死早超生……拼了就是……能和池將軍一同上黃泉路,我劉放值了!」

  池二憨的臉上一陣抽搐,擠出一絲笑意,拍拍劉放的肩膀,然後轉身朝城牆上的士兵,大聲道:「……北伐軍中,有一句耳熟能詳的話,就是在戰場上千萬別把自己當人看,只要你不把自己當人,那最後死得就是敵人……衡陽衛的弟兄們,池某手下的第一軍拼光了,按理說,當讓你們撤退……可池某開不了這個口啊,穎州城一失,他們就白死了……戰死袍澤的魂靈尚未離去,他們在看著咱們為他們復仇……可靠咱們,力有不逮,只有將城外敵軍牢牢地拖在穎州城,等著王爺各路奇兵到來,將敵軍包圍殲滅於穎州城下,方可大仇得報……池某是個粗人,講不得大道理,只有一句話,無論今日生明日死,諸位皆是我池某兄弟……是兄弟,當同生共死!」

  劉放大喝道:「與將軍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同生共死!」

  越來越多的人站了起來,無數的傷兵在戰友的幫助下撐了起來,他們口中有著相同的訴求,匯聚成一句話,那就是……同生共死!

  遠處的阿濟格,陰著臉注視著城牆上的幢幢人影,隱約的呼號聲,讓他心裡突然變得不安起來。

  難道,這穎州城,真不可……攻破嗎?

  阿濟格無由得煩躁起來,他突然轉身,大聲吼道:「傳令……攻城!」

  副將傻眼了,此時,攻城?

  ……。

  這一夜的夜戰,讓整座西牆浸透的鮮血。

  有敵人的,也有自己人的。

  粘稠的鮮血,順著城牆往下滲,漸漸乾涸凝結,形成一道道暗紅色的血棱。

  這是一道血牆。

  天色將亮未亮時,衡陽衛能站起來的,總共不足三千人。

  可他們依舊頑強地站在城牆上,傲視著又一波從城牆下湧來的敵人。

  阿濟格打瘋了,他開始瘋狂地往城牆上填送軍隊。

  或許在這時,他已經不顧任何戰術、戰略,他唯一想的,就是武人的尊嚴和驕傲。

  衡陽衛,已經守不了這波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