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八百九十一章 洪承疇失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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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唯有之前低頭假寐,作沉思狀的范文程,抬頭,驚愕地看了洪承疇一眼,他想動步來著,可腳移動了數次,終究沒有跨出去。

  猶豫間,抬眼再看向洪承疇時,洪承疇已經又一次進言。

  「陛下!」洪承疇臉形生來方正,此時更是一臉正氣,若是不曉得的,還真當是史上魏徵復活了,「臣受先帝臨終所託,殫精竭慮盡心輔佐皇上……言君之誤、糾君之錯,駁君之過,為臣之本份,今日,陛下要以莫須有之罪名,無視此時正值國戰之際,欲懲治正為國朝浴血奮戰的端重親王……臣為陛下計,為社稷宗廟計,此事,絕不可為……望陛下三思!」

  以諍搏名?

  朝堂上所有人都愣了!

  不對啊,以洪承疇如今的地位,諍名對他,有意思嗎?

  那是鬧哪出?

  福臨終於捺不住了,森冷喝道:「洪卿……定是累了……都開始說胡話了……殿衛,將洪相請回府去好生歇息……朕得瑕時自會前去探視!」

  這話若是平日,福臨微笑著說,怎麼著,又是一種恩典。

  可換在今日,在眾目睽睽之下,冷著臉說,那就另當別論了。

  特別是,最後喊出的是——殿衛!

  所有人心裡都輕嘆一聲,權傾朝野的洪相洪大人,自今日,失了恩寵了!

  這些人的臉上,有著戚戚之色,想來是兔死狐悲了。

  可更有些人的目光中,閃著一絲幸災樂禍的光芒。

  也對,後浪推前浪,不把前浪拍死在沙灘上,後浪怎麼上位?

  ……。

  洪承疇昂首,臉上戚戚,環顧左右,心中戚戚。

  這便是立國才十餘年的大清朝嗎?

  尚在襁褓,便已暮氣沉沉。

  洪承疇不由得湧上一股悲愴,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殿衛,還算是給足了洪承疇面子,沒有去拖拽洪承疇,六名殿衛前二中二後二,四圈一夾,默默地看著洪承疇。

  倒不是說,殿衛聽洪承疇的,而是皇帝所令,為「請」!

  洪承疇走了。

  走得倒不算太難堪,他昂首挺胸,倒象是得了勝的將軍凱旋。

  只有路過范文程身邊時,洪承疇空啐了一口,眼中的鄙夷,就差凝結成形了。

  范文程不由得後退一步,他確實在內疚。

  同殿同臣、守望互助,他沒有做到,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奈何?

  ……。

  洪承疇的離殿,反而讓殿中氣氛為之一振。

  無數的官僚們,紛紛進諫,欲治罪於端重親王博洛,以儆效尤。

  儆誰?

  只要不傻的,都明白,儆的自然是東路大軍又一個親王,安親王岳樂。

  要知道博洛和岳樂二人,聽起來似乎並不太緊密。

  可這二人可是親兄弟,博洛是老三,岳樂是老四,多羅饒余郡王阿巴泰膝下,一門雙親王!

  若是為文臣,或可成為一代佳話,可若是兩個手掌重兵的親王,那便是不可赦的原罪。

  如今清廷駐京八旗,除去多爾袞在徐州覆沒的一旗,在兗州覆沒的一旗,鰲拜在小汶河覆沒的一旗,八旗之名,實則名存實亡。

  福臨勒緊褲腰帶,用盡手段,前後組建了兩支新軍,前六萬,後十萬,共計十六萬大軍。

  此時,在博洛和岳樂二人手中,就有健銳營、火器營、虎槍營、神機營,占了總數的大半。

  如果沒有這宿州的小挫敗,清軍能一路南下飲馬長江,那這原罪,終究是原罪,不會演變成實罪,可惜,世上沒有如果二字,這一挫敗,直接顯露出君臣之間的間隙,並瞬間擴大成難以修復的鴻溝。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話是這麼說,可有一個必要的前提——信任!

  只有君所信任的將軍才能說這句話,才敢這麼做。

  要是換個君王不信任的,那,就是找死!

  遠的不說,近的,大明朝的袁崇渙就是前車之鑑啊!

  不過,福臨還算是有節制的。

  在眾芸紛紛,欲一朝幹掉一親王、一大學士之際,福臨還算是冷靜的。

  特別是老態龍鐘的濟爾哈朗,蹣跚地走在群臣之列,說出這麼一句話,「皇上……一把鋒利的刀,傷人亦可傷己……當它有自己主意的時候,最妥的方法,就是將它回爐重打……絕不可放任!」

  鑼鼓聽聲,聽話聽音。

  濟爾哈朗的話,比鋼刀還狠厲!

  刀可回爐重打,人怎麼辦?塞回娘肚子裡重生?

  話外之意,不言而喻,便一個字——殺!

  而濟爾哈朗的進言,引得滿朝文武皆跪地,「臣等附議!」

  福臨沉默了。

  不能殺一個,再扶植起一個吧。

  面前這個已盡現老態的「叔王」,可不是個善主。

  福臨掃了一眼范文程。

  范文程頓時心領神會,正好趁機討好皇帝,與洪承疇劃清界線。

  於是范文程出列急道:「……臣以為,皇上可急召端重親王回京述職……琅琅乾坤,咱大清朝政令清明……總得給端重親王一個自辯的機會,方可顯出吾皇公正!」

  濟爾哈朗慢慢地轉頭,他的目光掃向范文程,有一抹疑惑,更有一抹陰森。

  福臨立馬就坡下驢,「范愛卿所言甚是……有道是不教而誅,是為虐……朕非商湯,絕不枉殺臣子……!」

  濟爾哈朗猛一抬頭,目視福臨,輕喝道:「皇上三思……如今大戰正酣,召一軍主帥回京述職,必影響前方戰事,若有不測,悔之晚矣……!」

  福臨被嚇了一跳,正緊張間。

  范文程當仁不讓,力懟道:「端重親王消極怠戰之事,尚未有定論……皇上召其回京述職,乃題中之意……再則,漢軍正黃旗固山額真左夢庚,乃西路大軍副帥,此時正在宿州前線……由其暫代統帥之職,也可做權宜之計……叔王如此喝斥皇上,怕是非為臣之道吧?」

  濟爾哈朗臉色數變,猛地上前一步,可,慢慢收回邁出的左腳。

  然後,轉身,向福臨行禮道:「臣惶恐……臣在聖駕前失禮了……請陛下降罪。」

  福臨展顏微笑,「叔王這是哪裡話……叔王也是憂國之憂,心急所致……不過,朕以為范愛卿之策甚妥……叔王以為呢?」

  裁判都說了,「甚妥」,還問「……以為呢」,這哪是徵求意見,這是定論。

  濟爾哈朗突然開了笑顏,「皇上說妥,便便是妥的……老臣,無異議。」

  福臨頭一昂,「那就按范卿所言擬旨……即刻派人送去宿州……!」

  「皇上聖明!」

  山呼,再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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