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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沒看她,面無表情地指著晚歸登記簿,說:「寫名字、學號、寢室。」

  只可惜,她後來所有的晚歸,再沒能像這次一樣理直氣壯。

  她後知後覺地品出阿姨話里的弦外之意,每每想起都面熱耳燥。

  顧新橙第一次為了某人夜不歸宿時,出於某種羞恥心,本想瞞天過海。

  誰知室長大人半夜十一點火急火燎地給她發微信語音:「橙子你在哪兒?吱一聲啊。再不回電話我報警了啊!」

  手機語音外放的聲音大到叫她心虛。

  顧新橙偷偷瞥一眼傅棠舟,酒店曖昧的燈光在他發上暈出一圈泛棕的暖色,碎發之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眸。

  他默了一秒,不禁莞爾,將她裙角撫平,然後隨手拾起落在沙發上的金屬外殼打火機,慢條斯理地去了窗邊。

  他從煙盒中熟練地抖出一根煙,送入口中。

  機匣發出一聲清脆的「啪」,青色火焰瞬間躍起,照亮他稜角分明的側臉。

  他徐徐吐出一縷煙,對發愣的她說:「不回個電話?」

  沙啞低回的嗓音裡帶著莫名的調侃。

  顧新橙耳尖發熱,她撥了個電話回去,小心翼翼地編著謊話:「我今晚……嗯,和同學在桌遊吧呢……不回去了,他們說要玩一宿狼人殺。」

  馮薇說:「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遇到壞人了。」

  壞人?

  顧新橙抬起眼睫看向傅棠舟。

  頎長的身影一半落入燈光下,一半隱入夜色中。

  胳膊支在窗沿,修長的指尖松松夾著一根煙。奶白的煙霧消逝在夜風中,菸頭的一粒光點忽明忽滅。

  眼神猶如一泓深潭,漆黑、冷淡又懶倦。

  她窺不見底,卻心甘情願溺斃在這雙眼眸里。

  「不是壞人。」

  ……吧?

  不知為何,顧新橙恍然想起高中時曾在書上偶然看到的一句話:「人不是活一輩子,不是活幾年幾月幾天,而是活那麼幾個瞬間。」

  那時她不懂這句話。

  現在她冥冥中覺得,這或許就是她這輩子要活的某一個瞬間。

  *

  計程車在擁擠的車流中緩慢地向前挪動,平日裡十分鐘不到的路程走了半小時。

  車子在銀泰中心前停下,司機叮囑說:「東西帶好,別落了哎。」

  銀泰中心是長安街上最高建築,首都規劃委員會規定長安街兩側建築限高250米,而銀泰主樓是恰到好處的249.9米。

  Hyatt旗下的頂級豪宅柏悅府就坐落於此,這裡風光地段俱佳,傅棠舟平日大多宿在此處。

  他去上海出差,顧新橙照常在學校和公司之間兩點一線。

  要不是他今日回京,她不會過來。

  顧新橙走進挑高的入戶大堂,正巧遇到樓內一位業主出門。

  那是個身穿高級西裝裙腳踩七厘米高跟鞋的中年女人,妝發精緻,胳膊上挎一隻黑色愛馬仕包,走起路來腳底生風,一瞧便知是雷厲風行的公司高管。

  大城市的鄰里關係疏離寡淡,人和人之間更是涇渭分明。

  高跟鞋踩在光可鑑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發出刺耳的「噠噠」聲。她同顧新橙擦肩而過時目不斜視,可顧新橙還是從她眼角冷漠的餘光里察覺出一絲輕佻的不屑。

  顧新橙的嘴角自嘲似的輕輕扯了一下。

  像她這樣的年輕女孩,出現在價值近億的豪華公寓樓里,還能是什麼身份呢?

  這種況味不明的眼神她不是第一次見,或許她該慶幸她早已習慣。

  顧新橙上了電梯,刷卡後按下樓層數。她用指紋解鎖公寓門,感應燈應聲而亮。

  偌大的室內空空蕩蕩,並沒有傅棠舟回來的痕跡。

  她踩著吸音地毯,穿過繪著壁畫的玄關,將手裡那摞書放到會客廳的矮几上。

  顧新橙今年大四,剛好夠資格報考CFA一級,正巧保研以後沒什麼重要的事,她就報了名。全英文的考試有一定難度,但對她來說問題不大。

  既然學了金融專業,遲早得考下這個證。

  現在距離考試還有兩三周左右,她得把之前做過的題再刷一遍才能安心。畢竟八丨九千的報名費,也不是一筆小數目。

  可她並不能完全安心。

  她每刷幾個題,便要停下來看看時間。

  傅棠舟說今天回北京,卻沒說具體時間。她向來懂事,很少主動叨擾,在家等著他肯定沒錯的。

  她和傅棠舟的相處模式不大像普通情侶。

  他很忙,常常一整天杳無音訊。男人要有私人空間,像傅棠舟那樣的男人,更是如此。

  她深諳此道,所以能待在他身邊這麼久。

  顧新橙刷完半套題後,望著安靜的手機,猶豫再三,還是走到客廳的落地窗前給傅棠舟打了個電話。

  銀泰中心高層豪宅的夜景無可比擬。

  鴉青色的夜幕下,綿延不絕的車流交織成一條條金色的飄帶,纏繞著盤橫交錯的國貿橋。遠處的燈光璀璨奪目,猶如萬里星河奔涌而來。

  顧新橙無心欣賞夜景,她撥出去的電話在「嘟」了幾聲之後被掛斷了。

  一條簡訊傳了過來。

  【傅棠舟:有應酬。】

  什麼應酬?和什麼人應酬?在哪兒應酬?

  這些問題顧新橙一個都問不出來,她給他回的簡訊是:「早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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