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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新橙愕然,她沒想到面前的男人居然還會跟她吟風弄月。

  更沒想到的是,這句詩聽來竟多了一絲曖昧。

  傅棠舟湊近她身邊,用極低的嗓音在她耳邊說:「新橙,我有點兒醉了。」

  潮熱的濕氣混合著淡淡的朗姆酒香氣噴灑在她耳側,顧新橙登時一怔。

  那是她第一次和傅棠舟這樣的「社會人」打交道。

  在她以往的認知中,兩個人從相識到相愛,再到互通情意,是一個很漫長的過程。

  更別提異性之間最親密的舉止了。

  然而,成年人的愛情比起少年人的彎彎繞繞來得直白多了。

  確認關係的當天就有實質性進展,已是某種不成文的法則。

  顧新橙睫毛微顫,不知該不該裝作聽不懂他的暗示。

  可一種莫名的情緒在她心頭滋生,於是她鼓起勇氣問了一句:「我們是什麼關係?」

  興許是她的提問太過幼稚,傅棠舟愣了一秒,啞然失笑,嘴角揚起的弧度比方才更明顯了。

  他伸出手撥弄著她的長髮,顧新橙的身子僵了一下,沒有躲開。

  傅棠舟的指尖輕撫她耳垂上的那顆小痣,顧新橙渾身的血液像是都涌到了那一處,發熱得緊。

  她的心臟在胸腔里噗通噗通地跳著,似乎在期待一個明確的答案。

  可傅棠舟反問了一句:「你覺得我們是什麼關係?」

  顧新橙支支吾吾說不出來。

  傅棠舟笑,晃了晃酒杯,將最後一點兒酒飲盡。

  然後拿起車鑰匙,問她:「走嗎?」

  顧新橙懵了懵,一雙眼睛水色蕩漾,長久地看著他。

  她像是被下了蠱一般,跟著他走了,仿佛一隻初生的小牛犢。

  現在想想,也許她那會兒真是鬼迷心竅了。

  *

  第二天清晨,一縷陽光從厚重的窗簾縫隙中穿過,照在蜜柚色的地板上。

  手機「嗡嗡」的震動聲攪了二人的清夢。

  傅棠舟皺了下眉,翻身去摸手機,接聽電話。

  斷斷續續的講話聲讓顧新橙沒了睡意,她眨了眨眼睫,意識還是飄忽的。

  大概是談到了什麼不太愉快的事,傅棠舟用拇指和食指揉了揉睛明穴,說話卻鏗鏘有力:「隆鑫的人不能留。」

  對面提醒:「隆鑫占了10%的股份,應該不會輕易放棄這個項目。」

  傅棠舟說:「隆鑫不退,我就退。叫他自己掂量著辦。」

  對面應得很快:「是。」

  傅棠舟掛了電話,瞧見顧新橙像只溫順的貓一樣藏在被子裡,露出半張臉看他。

  「於秘書嗎?」她問。

  他沒回答,但已默認。

  顧新橙攏著被子坐起來,她問:「怎麼了?」

  「沒什麼,」傅棠舟估摸著被氣到了,平日裡他也就說這一句,今天卻多了一句嘴,「投的一項目,創始人是傻逼。」

  傻逼。

  顧新橙被這個詞徹底驚醒了。

  上次她聽傅棠舟說這個詞,是前段時間她陪他去工人體育場看球賽。

  比賽進行的時候他挺安靜,結束後卻說了這麼一句:「國安傻逼。」

  顧新橙:「國安不是贏了嗎?」

  傅棠舟:「那也是傻逼。」

  顧新橙:「……」

  好吧,她確實不太懂足球,也不能理解身為北京人的傅棠舟對國安這支球隊愛之深責之切的矛盾心理。

  不過,她能察覺到傅棠舟對國安有著激烈的情感,所以才會說出這樣衝動且直接的話。

  畢竟,誇人的時候可能是虛情假意,罵人的時候絕對是真情實感。

  反觀其他時候,她倒從沒見傅棠舟這般掏心挖肺的赤誠。

  顧新橙猶豫著要不要問問那個項目的創始人究竟怎麼傻逼了,傅棠舟已經披了外套起床往起居室走了。

  估計還得打幾個電話。

  傅棠舟手下有一支基金,名叫升冪資本,主做VC(Venture Capital,風險投資)領域。

  他慧眼獨具,連投好幾個行業獨角獸項目,成為VC界的投資風向標,目前管理的資金規模已超百億。

  VC行業前幾年在國內發展得如火如荼,傅棠舟也忙得腳不沾地。

  全年北上廣深幾大城市輪流飛,募集資金、投資項目、管理項目、資金退出等環節都要一一過問。

  也就最近這一年勉強得了點兒空,不像以前那麼忙了。

  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在現代商業社會亦適用,VC浪潮過後,能留在岸上的已是精英。

  然而這絕非代表著高枕無憂。

  隨著經濟下行,創業形勢愈加嚴峻。即使是像傅棠舟這樣有傅家當靠山的人,每一步棋也得謹慎再謹慎——萬一賠光了,他只能回家繼承家產了。

  顧新橙滑下床,輕手輕腳地走到起居室,傅棠舟正一邊打電話下指令一邊對著穿衣鏡打領帶。

  看樣子要去公司了。

  傅棠舟瞥了顧新橙一眼,掛了電話,問她:「要我送你嗎?」

  他指的是開車將她送到公司去。升冪資本所在的寫字樓就在國貿,而顧新橙實習的諮詢公司在東單,其實並不順路。

  顧新橙搖了搖頭,說:「今天我不上班。」

  傅棠舟從搖表器里拿了一隻積家機械錶,戴上左手手腕,扣好,順口又問了句:「怎麼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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