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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隔幾天不見, 她瘦了一點兒,圓潤的下巴收成一個窄尖兒。

  眼睛還是很漂亮, 精神不錯,像是變了一個人。

  到底哪裡變了呢?傅棠舟說不上來。

  顧新橙拉開另外幾個柜子, 找來找去, 也沒瞧見自己的衣物。

  她明明記得她是收在這裡的。

  罷了,不找了。

  全當是被狗叼走了。

  顧新橙又去浴室,拿走了她的牙杯牙刷。

  這些貼身使用的私人物品, 她不想留下。

  剩下一些女性洗化用品, 大多是傅棠舟讓人給她買的, 她不拿走, 都丟進了垃圾桶。

  仔細一想, 原來她在他家中留下的痕跡少得可憐,臨走之時連個打包的紙箱都用不上。

  顧新橙把門禁卡擱到玄關處的置物架上,說:「門禁卡我放在這了。」

  她轉身就走,不帶一絲留戀, 手腕卻忽然被拽住。

  顧新橙頓了下腳步,不解地望向傅棠舟。

  他眸色沉沉,不露情緒,給人一種難以言述的壓抑。

  顧新橙發現,即使是分手了, 她還是看不透他這個人。

  不過,無所謂了。

  當初日思夜想猜來猜去,又有什麼意義呢?

  一個男人如果真的愛你,是不會讓你胡思亂想的。

  顧新橙跟在他身邊的時候,胡思亂想的東西匯總到一起,能寫出一部纏綿悱惻啼笑皆非的小說來。

  顧新橙扭了一下胳膊,想掙脫他。

  傅棠舟說:「東西拿著。」

  他指的是那堆奢侈品手提袋。

  顧新橙直視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傅棠舟,我不需要那些包。」

  傅棠舟淡道:「我更不需要。」

  顧新橙兀自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卻挺帶了幾分令人心疼的自嘲,「你送我的包,我背出去,人家會以為是假的。」

  傅棠舟微微蹙眉,「樓下買的。」

  銀泰中心樓下便是北京知名的奢侈品商場,國際大牌專櫃應有盡有。

  傅棠舟是那裡的常客,買來的東西自然是正品。

  他對前女友沒有苛刻到送假包的地步,這簡直是自掉身價。

  顧新橙一根一根地撥開他的手指,搖了搖頭,說:「你不懂。」

  像她這樣家境普通的學生背不起這些包,難道她背著愛馬仕包去擠地鐵?還是騎共享單車?她自己都嫌丟人。

  這種奢侈品是為錦衣玉食的人準備的,對她而言,真的太奢侈了。

  這個社會真殘酷。

  傅棠舟這樣的人,即使穿上九塊九包郵的淘寶T恤衫,別人都會猜測這是哪家小眾的設計師品牌——雖然他的衣櫃裡從來都是大牌雲集,便宜貨入不了他的眼。

  而她,即使背著專櫃正品愛馬仕包,別人也只會嘲笑她虛榮,買個假包裝點門面。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過是傍身的物品罷了。

  人家看的是你這個人真正的價值。

  挺好,沒有白跟過他,教她參破了許許多多進入社會後才能懂得的道理。

  顧新橙就那麼走了,只留下一張門禁卡。

  好不容易把她叫回來,竟沒有任何東西值得她在這兒多待一陣子。

  門禁卡也還了,這下徹底是沒法回來了——門被鎖死還不夠,他甚至還往鎖眼裡澆了一道水泥。

  傅棠舟去浴室一瞧,她連那隻幼稚的粉色牙杯也拿走了。

  真是不想給他留一點兒念想。

  下午的陽光金燦燦的一片,日輪閃耀著一圈光,對面大樓的玻璃幕牆泛著粼粼的銀光。

  房間可真空啊。

  傅棠舟坐到沙發上,摸出一根煙,眼神瞥過桌上的那盆仙人掌——她忘了拿,估摸著是不好帶走。

  也不知這仙人掌能活到哪天。

  算了,改天換個花盆養起來吧,

  真要死了也怪可憐的。

  傅棠舟手在前桌的雜物盒裡找打火機,忽地,一個纖小的玻璃瓶折射了一道亮光,一個白色的小固體躺在瓶子裡。

  傅棠舟眸光微動,將這個瓶子拾了起來。

  裡面是一顆牙。

  準確的說,是一顆智齒。

  這是顧新橙送給他的,如果讓傅棠舟盤點這輩子收到的奇怪禮物,這顆智齒絕對排在第一名。

  怎麼會有人送這種禮物呢?

  傅棠舟記得顧新橙拔完牙後,對他說:「醫生說我的牙很好看,值得收藏紀念。」

  他說:「有多好看?」

  她將這個小玻璃瓶塞到他手裡,說:「你看。」

  這顆牙周身潔白,牙冠牙根俱全,漂亮得能當教科書的例圖。

  顧新橙長了一口整潔的好牙,唯獨生了一顆不乖的智齒。

  「醫生說,這顆牙是藏在肉里的,從來沒有見過這個世界。」她解釋說。

  所以她切開肉,將這顆牙連根拔起,送給他,希望他能珍惜——據說牙齒是人全身上下最堅硬的部分,這是她的一小塊骨頭。

  上帝看亞當寂寞,取了他的一根骨頭,變成了夏娃。

  而她,將自己的一小塊骨頭送給他。

  傅棠舟記得顧新橙之前牙疼的時候,夜裡捂著臉,在床上疼得翻來覆去。

  她跟他抱怨:「牙疼得睡不著。」

  傅棠舟問:「那怎麼辦?」

  她委屈道:「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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