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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程熠打完針,窗外已經天黑,兩人一起走出校醫院。

  今天太陽不大,平安夜下的雪還沒怎麼化掉,樹葉上,路兩邊,對面的屋檐上全都是白皚皚的,還掛著冰凌,被路燈一照格外地亮。

  安鹿在路口突然停下腳步,扯了扯圍巾的穗子。

  程熠回過頭來,疑惑地望向她:「怎麼了?」

  帶著微微的鼻音,有點異樣的性感。

  安鹿勾了勾食指,「你把頭低下來。」

  程熠不知道她葫蘆里賣什麼藥,只好照做。

  人往回走了兩步,和她隔著半米的距離,低下頭來。

  安鹿解下自己脖子上的白色圍巾,抬起雙手,從他腦袋上繞過去。

  身高有點費勁,她踮了下腳,又繞了一圈。

  然後揪了揪圍巾穗子:「好啦。」

  程熠笑了笑,「謝謝。」

  他抬手摸圍巾,有意無意之間,碰到小姑娘冰涼的手背。

  那一瞬像觸了電似的,渾身一麻。安鹿倏地把手從圍巾穗子上縮回來,放進羽絨服兜里。

  程熠看著她通紅的耳尖,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原因。唇角勾起一抹溫柔,他把她羽絨服的帽子立起來,罩住她圓圓的腦袋,然後慢條斯理地,又很認真地,在她的下巴前方,系了個蝴蝶結。

  他的手停留在蝴蝶結上,沒有挪開。女孩呼出的氣息很溫暖,卻不太均勻。

  她似乎有點緊張。

  「捂好了。」隔著厚厚的羽絨服帽子,他用手掌捂住她耳朵,嗓音低沉,「你要是也生病,哥哥不餵你,嗯?」

  男人微微俯身,低著頭,脖子上戴著她親手繞上去的圍巾。圍巾上有她的溫度,她耳際也貼著他掌心的溫熱。

  說出的話,還有種莫名的曖昧。

  安鹿抿了抿唇,下意識地想用小動作掩飾胸腔里那一聲比一聲劇烈的心跳,但血液湧上頭頂的暈眩感依舊無法忽視。

  「走吧,先送你回去。」程熠放下雙手,神色自然地揣進衣兜里。

  安鹿覺得周圍的空氣都鬆快了,不動聲色地舒了口氣,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

  學校門口賣烤紅薯的大叔還在,全身裹得像個粽子,放在外面的幾個紅薯已經沒有熱乎氣了。

  安鹿經過的時候不自覺咽了口唾沫,多看了兩眼。

  程熠拉住她的袖子,停下,轉身看向大叔,下巴揚了揚:「裡面有熟的嗎?」

  大叔一見有生意,凍得通紅的臉上笑逐顏開,「有有有,怕涼了就沒拿出來。」

  「給我拿一個吧。」程熠從兜里掏出手機,「大點兒的。」

  「行,挑個最大的。」大叔笑呵呵地從爐子裡拿出兩三個香噴噴泡著熱氣的紅薯,找了個最大的,用袋子裝起來稱了稱,「七塊二,給七塊錢得了。」

  程熠很快掃了碼。

  大叔往袋子裡放了兩個一次性小勺子,「天冷,趁熱吃啊。」

  「謝謝。」

  他把紅薯舉到安鹿眼前,晃了晃。

  「……給我的?」安鹿愣住。

  「今天就不請你吃飯了。」程熠笑著把袋子放進她手裡,「吃個紅薯,行不行?」

  安鹿乖乖地點頭:「嗯。」

  -

  聖誕節之後緊跟著元旦,這次運氣不錯,連著兩天周末,加上周五沒課的下午,算是三天半的假期。

  周五下午,安鹿就被余芯柔接走了,一家人去滑雪。

  安教授難得放下老學究的架子,給妻女當司機。

  安鹿正在后座躺著補眠,副駕駛上的余芯柔突然驚呼一聲,把她剛剛進入淺眠的思緒扯了回來。

  安鹿翻了個身面向靠背,嘟噥道:「媽媽你幹嘛啊……」

  又重新閉上眼睛。

  「安夢雅他們也要去Y市滑雪。」余芯柔拍拍一旁的安博之,「老公,我們不去了,換個地方。」

  安博之懶洋洋地睨了她一眼,「酒店都訂好了,那邊我也都打過招呼了,別折騰了行不行?」

  余芯柔忿忿地收回手:「可我不想跟他們待在同一個地方。你自己說說你二哥他們一家子,哪次能像個正常人啊?好好的假期出來玩,要被他們弄得雞飛狗跳,幹嘛?家裡的床不好睡?還是電視劇不好看?」

  「最近沒有好看的電視劇……」安鹿小聲發表意見。

  余芯柔回頭瞪她一眼。

  安博之還是一貫的老神在在:「能不能碰到都不一定,我們玩我們的,他們玩他們的,你何必呢?」

  余芯柔不依不饒:「那萬一碰到呢?我的整個假期以及假期後很長一段時間的好心情就被毀掉了。安教授你負責嗎?」

  「我負責。」

  「……」

  安鹿用小毯子把腦袋蒙住。

  「你想我怎麼負責,我就怎麼負責。」安博之放低了語氣,「行不行?」

  「那我最近聽朋友說,愛馬仕要新出一款稀有皮……」

  安教授不假思索:「買。」

  余芯柔忍著笑,惺惺作態:「可是那也太奢侈了吧,我們家家訓……」

  「你喜歡就買。」安教授語氣嚴肅道,「誰有意見來跟我說。」

  安鹿:哎喲喂。

  她默默地戴上了耳機,將狗糧拒之門外。

  其實有時候,安鹿覺得自己根本就不是爸爸前世的小情人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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