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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只從章山月那裡聽說她家裡出了變故,僅剩的親人也去世了,還得了心理疾病。

  這一次見她,他只覺得她看起來不像個二十來歲的女孩,她穿著黑色襯衫,瘦得有些脫形,靜靜站在章山月的母親邊上陪著,眼睛腫成核桃。

  他留到了最後才去跟楊湖告別:「伯母,您節哀,保重身體。」

  「越欽,謝謝你幫忙,」楊湖吃力地抬起眼睛,聲音透著絕望,「山月從前那些朋友,現在也只有你了。」

  「您客氣了,是我應該做的。」

  她環視了一圈,又問:「懷沙已經走了?」

  「她應該已經上飛機了,我想她也不好受。」

  楊湖聽了只覺悲涼,無力地點了點頭。

  他大學時見過楊湖,那時的她打扮精緻,優雅活潑,很顯年輕,而眼前的婦人接連遭受丈夫殉職、兒子意外的打擊,已經不似從前,兩鬢生了許多白髮,身體有些佝僂,眼裡也落寞。

  安置妥當後他上了車之後,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打開窗,久違地抽了支煙。

  突然,煙霧中,他瞥見後視鏡里林琴南走了過來。

  「你好,你還記得我嗎?」

  「記得,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他掐了煙下車。

  林琴南沒有回答,突然說:「你換車了,我記得以前坐過你的車。」

  「對,怎麼了嗎?」鄭越欽的職業敏感讓他感覺到林琴南在做一種生疏的鋪墊,就像他遇到過的很多理虧的當事人一樣。

  「他們說,章山月是去登山的時候意外失足掉下來的,」林琴南低著頭,「我知道我沒什麼立場懷疑。」

  她說得有些急促,猶豫了一下,然後抬頭迎上他的目光。

  「但我覺得這不是意外。」

  鄭越欽皺眉:「為什麼這麼覺得?」

  「他沒有這個習慣,」停車場裡很暗,看不清林琴南的表情,「他跟我說過他不喜歡運動,所以他怎麼會一個人去登山呢?」

  鄭越欽怔了怔,沉默地等林琴南的後文。

  可她又低下頭,沒有再說話。

  「你想找個地方聊聊嗎?」鄭越欽為她打開車門。

  「你知道嗎,」她幾乎是咬牙說出來的,「有些已經離開的人總是出現在我夢裡,好像想告訴我什麼,我只能看見他們在說著什麼,可我怎麼也聽不清楚。」

  ☆、2-交涉

  【2】

  鄭越欽的車裡很乾淨,有新車的氣味,沒有配飾,沒有開音響。

  車子在沉默中緩慢開著,林琴南覺得腦子裡嗡嗡作響,眾多沒有明確根據的疑問排在嘴邊,卻不知從何說起,只看著路燈一盞一盞從窗邊滑過。

  許久,車子停在紅綠燈前,鄭越欽開口:「林小姐住在哪裡?」

  「我在重慶工作,這幾天住在賓館裡。」

  「那我直接送你去賓館?」

  林琴南沒有回答,鎖眉盯著鄭越欽。

  「鄭律師,你是今晚離開還是明天離開?」

  「我明早有個會議,晚上要趕回上海。」

  「現在九點五十,最後一班船是十點,從這裡過去至少要二十分鐘,你趕不上渡輪的。」

  鄭越欽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傍晚開完庭審匆匆趕來,竟忘記注意擺渡時間了。

  「罷了,明早最早幾點發船?」

  「六點半。」

  「好,那我明早再出發,林小姐住在哪個酒店?」

  「我住的地方很差的。」她聲音輕下來。

  林琴南住在一家便宜的快捷酒店,她想開這個車的人是不會住那種地方的。

  鄭越欽明白過來,於是岔開話題:「我有點餓了,晚上沒來得及吃晚飯,林小姐熟悉這裡嗎?」

  「前面左轉有一家潮汕菜。」

  店面挺小,卻坐滿了人,兩人靠窗坐下,林琴南熟門熟路地點了一大碗砂鍋粥。

  鄭越欽邊吃邊等著她開口,但她只是低頭喝著粥,似乎也是餓了。

  他本想開口問關於章山月的事情,抬眼見著林琴南紅腫的眼,卻又覺得在餐間提這事會觸及她的痛點,於是問起了不相關的事情。

  「林小姐在重慶做什麼工作?」

  「書記員,在一個偏遠的基層法院,沒編制的,」然後似乎想到什麼,放下勺子,「章山月幫我找的工作。」

  鄭越欽拿著勺子的手頓了頓。

  林琴南擦了擦嘴角,不準備再吃了,嚴肅地問:「你有辦法聯繫陳懷沙嗎?她去國外做什麼?」

  「你懷疑陳懷沙?」鄭越欽也放下餐具。

  「我不知道,但我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查,我想知道他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

  「陳懷沙去倫敦讀書了,早定下來的事。他們感情很好,她沒有理由害他。」

  「你還知道什麼?」話一出口,林琴南意識到自己有些咄咄逼人。

  「你和山月多久沒見了?」鄭越欽沒表露出什麼情緒,喝了口茶,見林琴南低下頭去,又說,「你既然是書記員,應該也見過不少案子了,你知道沒有證據是不能指控的吧?更何況,你從何確定這不是意外呢?」

  林琴南嘆了口氣,她當然明白。

  只是章山月走了之後,林琴南開始頻繁地夢見他,重複著同樣的場景。

  她知道夢裡的章山月是不真實的,儘管夢境本來就是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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