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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像法醫這樣的工作不是誰都能做的,她只看了那麼一次真實的兇殺經過,那個畫面就在她眼前揮之不去,尤其是死者最後望向鏡頭的那個眼神——空洞又殘酷,就像在對屏幕前的人說,你看好了,說不定你也有這一天。

  是夜,又從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中醒來,驚魂甫定地打開檯燈,發現手機上有個古怪的未接來電——坐標在重慶的座機,她的聯繫人很有限,個人信息也很少登出,幾乎沒有收到過騷擾電話,尤其是在深夜。

  電話就在兩分鐘之前打來,她突然有種預感,這或許是宗荷的電話。

  於是回撥,等待音只響了一下,電話就接通了。

  鄭越欽中午到律所時沒看見林琴南,前一天派下的工作任務倒是都準時到了他郵箱,去茶水間泡茶的時候正看見吃了飯回辦公室的羅音。

  「林琴南人呢?」

  「哦,她跟主任請假了,說家裡有急事。」

  「家裡?」鄭越欽皺眉想,她哪有什麼家。

  「嗯,好像還挺急的,早上來請假的時候還拎著行李。」

  「行李?她到哪去了?」

  「好像是去重慶了吧,她說要去趕飛機。」

  鄭越欽走回辦公室,關上門,合上百葉窗,撥了個電話過去。

  林琴南手機關機,可能是在飛機上。

  又打了個電話給負責的警官詢問嫌疑人情況,仍然在捕。

  又通過湯嶺問了雷悅,她對此並不知情。

  湯嶺接到電話時狐疑:「她請假都不跟直屬上司說一聲?你也太沒威嚴了吧。」

  的確,這不符合她一貫守規矩的作風,如此想來這件事大概跟宗荷脫不了關係。

  鄭越欽一想到林琴南那回在高架橋上視死如歸地往下跳的場面就渾身難受,他總覺得這個人特別不惜命,像是動作片裡開場沒多久就要領盒飯的敢死隊角色。

  如果她抱著這種以身赴死的大無畏精神去面見故意殺人犯,企圖以一顆赤忱之心感化他從而維護某種正義,那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胡思亂想了一會兒,鄭越欽在網上買了下午去重慶的機票。

  飛機一落地,林琴南手機上就跳出來七八條信息。

  雷悅問她是否需要幫助。

  羅音告訴她老闆在查崗。

  剩下的都是鄭越欽發的。

  【上禮拜交通肇事案的卷宗在哪兒?】

  【你現在連答辯狀都不會寫了?】

  【請假直接越過我的?】

  【楊阿姨出什麼事了嗎?】

  【你回重慶幹什麼?】

  【是不是跟那個嫌疑人有關?】

  看到最後一句,林琴南倒抽了一口涼氣,覺得沒什麼算盤能瞞過他。

  她沒想好怎麼回復,便擱置下來,忙著取行李,坐大巴,趕動車。

  今天預計在路上要耗費大半天,按照宗荷給的地址,她下了動車還得坐大巴,坐船,再走兩公里才能到那個村子。

  一路向南,人煙逐漸稀少,周圍的高樓也變成了平房。

  到了河邊已經是傍晚,一艘鐵鏽了大半的渡船搖搖晃晃地靠在岸邊,周圍一起上船的都是些背著竹簍的村民,買票也野蠻,沒有排隊的概念,她還在詢問票價時,黑黑黃黃的手臂已經從她身後有力地穿到船主面前,交了四塊錢的船費又迅速收走,推搡著找個好位置就地坐下。

  船主戴著巨大的草帽,嘴上叼著煙,散出刺鼻又劣質的菸草味,林琴南被擠在轟鳴的發動機邊上,正對著掌舵者的煙尾,嗆得咳嗽不止,那人卻只斜著瞟了她一眼,又迅速轉開望向河面,沒有掐掉煙的意思。

  林琴南勉強轉了個向,背對著船主,卻又遇到一股充滿生機的臭,是一大籠子豬崽和捆著的兩隻公雞,烏黑的眼睛直直地對著她,像是在闡述短暫生命中遇到的漫長無奈。

  她扭開頭,看向對岸烏黑的一條線,明明感覺並不遠,卻開了很長時間。

  這時,發動機突然傳來爆裂聲,接著像是苟延殘喘的病人最後那一口氣,吊住,停滯,掙扎,然後綿軟無力地消逝。

  原本就行使緩慢的舊船驟然失去了動力,甲板上傳來騷動,林琴南回頭去看船主,他慌亂地轉動著鑰匙,臉上的褶皺加深了一層。

  林琴南突然感覺不對勁——船身在傾斜。

  速度不快卻很明顯,林琴南感覺到失衡感越來越嚴重。

  然後窒息感席捲了她。

  離彼岸還有很遠,船逐漸傾覆,管理不規範的渡船上沒有救生衣。

  而她不會游泳。

  林琴南緊緊抓著船沿,密切觀察著船主的反應,背後泛起涼意。

  船主無視周圍乘客的詢問與抱怨,自己抱著不知從哪裡掏出來的救生衣迅速地跳下了河。

  林琴南被驚恐逃竄的人群擠到了船邊,有人開始往下跳,也有人抱著自己的農產品猶豫不決。

  船開始迅速失衡,林琴南感覺到腳邊的冰冷,渾濁的河水已經湧入了船身,沒有思考的時間了。

  她看了一眼旁邊那籠安靜的豬崽和飛撲的公雞,大腦一片空白,下一秒有人替她做了決定——她被一個跳河的壯漢硬生生撞了下去。

  腥臭的河水瞬間淹沒了她,周圍游過的人均是艱難求生,並沒有向她施以援手。

  她在混沌中亂摸,一個浮在水面上的粗糙物件成了救命稻草,她緊緊抓著,兩腳拼命地打水,勉強在水面上取得一絲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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