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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笑得瘮人:「哼哼,林律師真爽快,不過有些損失,不是賠點錢就可以彌補的。」

  「您詳細說說。」

  「如果我當時沒闖那個禍,現在我應該已經繼任了我爸的所有頭銜地位,可惜呢,那個事情搞得我很沒面子,所以他老人家又無限期推遲了我的接班,你覺得這事情麻煩不麻煩?」

  「您直說。今天您又是說有人填志願,又是說老同學的,連我在哪個小學當過升旗手都知道,應該下了不少功夫,不會只是想跟我討個說法吧?」

  「林律師果然聰明,不愧是專業人士,」說著轉向黃毛,「阿黃,你說吧。」

  「是這樣,我聽說你們律所最近在處理一個破產清算的案子,蠻巧的,那正好是我家的一個公司。我聽說,大部分帳務文件都被你們接管了,是吧?」

  林琴南面無表情地聽著,突然覺得那頭黃毛特別像掃帚。

  「問題不大,就是希望你把那些文件銷毀了,你意下如何?」

  林琴南以冷靜的口吻答:「可以給我一點時間考慮一下嗎?」

  「當然可以。」

  她站起身,眼前突然天旋地轉,昏睡前只聽見陸率帶著笑意說:「就在這裡考慮吧。」

  林琴南深呼吸兩下,控制住慌張狂跳的心臟,覺得不必逞一時之勇,可姑且答應再另想辦法,然後輕手輕腳地打開了房間門,客廳空無一人,再看看那充滿生活氣息的擺設——什麼獨一桌,分明就是其中某個人的私人地界。

  接著她聞到了一種陌生又古怪的味道,比菸草要腥臭許多,像是煙燻的嘔吐物一般,一個念頭閃過她的腦海,這絕對是一種危險的氣味。

  她貼著牆往門的方向走了幾步,遠遠傳來對話聲。

  「這批質量不錯,你在哪找的?」

  「上次在酒吧新認識的一朋友,他玩了好多年,識貨。」

  「你試試這個。」

  然後是一陣鼻腔里的聲音。

  林琴南登時想起在車上陸率干吸鼻涕的動作,心中警鈴大作。如果他們知道她獲悉了這件事,她所面臨的處境將會比眼下嚴重千百倍。

  她看了一眼大門,明白自己只剩兩個選擇:一鼓作氣跑出去,但可能面臨門打不開或者半路被追上的風險;或回去繼續裝睡,等他們來找她談判,然後假裝這兩分鐘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佯裝答應幫他們做壞事,風險在於不知道他們是否會相信她的屈服。

  然而現實沒有給她急中生智的機會,身後突然傳來抽水馬桶下水的聲音,她慌忙地想要往門口跑,近在咫尺的廁所門卻迅速被打開,黃毛髮現獵物出籠,猛地向她撲去。

  林琴南像離弦的箭一般,跑出了人只有在絕境下才能爆發的反應力和速度,眼看就要抓住門把手,後領卻一把被抓住,過於懸殊的反向力量將她狠狠砸到地上,後腦立時疼得她眼冒金星。

  黃毛走過來,一把抓住她的頭髮,然後大喊:「她醒了!」樓上傳來罵罵咧咧的對話聲,林琴南掙扎著睜開眼,被黃毛身上又苦又臭的氣味熏得呼吸困難。

  現在不跑,等所有人都下來,她就徹底走不了了。

  她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比起性自主權受到侵害,還不如死了,只不過她決不能白白死於這群癮-君子之手。

  就算逃跑不成,她也至少要帶一個走。

  這樣想著,她雙手抓住黃毛另一隻手,對著他的虎口狠狠地咬了下去,用了她力量的極限。

  黃毛痛苦地呼喊著,揪著她髮根的手狠狠用力,地上的女人卻像瘋狗一樣,死死咬住他的手,任他踢打毫不鬆開。

  林琴南脫離他的壓制時,嘴裡血肉模糊。她爬起來,把那一小塊東西吐在那舉著手在地上抽搐的人渣身上,一邊忍著頭上的痛快速地開門衝出去,一邊使勁吐出嘴裡的血。

  樓梯上那幾個吸得神志不清的人沒有想到她能擺脫一個青壯年男性,晚一步才衝下樓梯,門廳早已猩紅遍地。阿黃把著他鮮血淋漓的右手鬼哭狼嚎,缺口上紅色液體還在噴涌。

  鄭越欽坐在車裡,看著外面月白風清,樹影斑駁,古雅建築林立,對自己的行為感到可笑。犧牲周末,放棄加班,開這麼久車跑到這裡,鬼鬼祟祟做個偷窺者,真是令人不齒。

  在這裡猶豫什麼呢?難不成他還要進去破壞人家甜蜜的約會?時鐘已經轉到十點,這麼晚還不出來,剛約上會就要留宿?

  他思索著,片刻後啟動導航,發動汽車,放下手剎,轉動方向盤。

  然後一個熟悉的身影連滾帶爬地衝出了不遠處的黑色院門,一刻不停地往路上跑。慘白的路燈光下,鄭越欽驟然看見她從鼻子到胸口醒目的血跡。

  腳下是冰冷的瀝青,腳底踩著的碎石隨著每一步的落下嵌得更深,林琴南沒有方向,但她知道身後的惡狼緊追不捨,她只有不顧一切地狂奔脫險。下一秒,刺眼的白光晃得她短暫喪失了視力。

  「上車!」

  不知道是不是在做夢,她聽見鄭越欽的聲音和他的柴油車低沉的引擎轟鳴聲。

  「快點!」

  林琴南照著聲音的指示拉開了眼前的車門,跳上去,回頭看見那幾個惡人正舉著棒球棍衝過來,已經追到窗外。

  隨著玻璃的悶響和輪轂疾轉的摩擦聲,險惡的困境一點點遠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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