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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喝了口水,理理頭髮,穿上西裝外套,踩著腦內的入陣曲走下樓。二十米開外停著一輛滬牌的黑色商務車,車邊還站著一位看起來有些年紀的司機,鷹隼般的眼睛一直守著律所方向,一看見林琴南出現,就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不再多想,林琴南走過去向裡面的人頷首道:「阿姨好。」

  「坐吧。」語氣還算平和。

  林琴南坐進車裡,看了一眼鄭母,她肘部輕倚扶手,腕上的玉鐲又綠又亮,素色連衣裙很低調,沒有多餘的配飾。

  鄭母有一會兒沒說話,像是在里里外外地打量林琴南,她被盯得耳根發熱,卻也不敢先開口。

  「林律師,工作很忙吧?」意有所指,可能是說她過了十分鐘才出現,也可能是說她間接回絕吃飯的事。

  「對,不好意思阿姨,剛才在開會,實在不方便中途離開。」

  「沒關係,工作重要。現在開始獨立辦案子了?」

  「是的,正在過渡。」林琴南拘謹地坐著,回答問題時不由自主地轉過去正面朝她以表尊重。

  「聽說,你和越欽現在又和好了?」

  林琴南點點頭,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你的房子是自己買的?」鄭母詢問的腔調特別像諮詢師,就像在問你有幾個帳戶,對什麼基金感興趣,有沒有其他理財需求一樣,客氣地誘敵入陣。

  這個問題林琴南回答得很有底氣:「對。」真是沒有一點隱私。

  「你靠自己走到今天這一步,挺不容易,我相信你是個聰明的人。」鄭母笑了笑,在林琴南聽來有些陰森,推測是要運用欲抑先揚的話術。

  「但我覺得你有時候可能聰明過頭了。」話鋒一轉,她盯著林琴南的臉道:「林律師苦心孤詣地研究我們的家事,還巧合地在小章的葬禮上和越欽搭話,之後又到他手下工作。這樣一路走來,我很難放心讓你繼續待在他身邊。更何況,你和懷沙的恩怨我也有所耳聞,以後要是成了一家人,大家必然都是不自在的,你覺得呢?」

  她說得不緊不慢,字字真切,把明里暗裡的事一股腦排在林琴南面前,見聽者不言,她又勸:「我們也就是普通人家,做父母的不過就是想給孩子找個單單純純、平平淡淡的歸宿。你也知道他小時候不大聽話,後來又出過意外,我操心了這麼多年,身體也不好,現在是真的經不起折騰。」

  林琴南低著頭,安靜地聽鄭母字字句句說完,才問:「阿姨,您希望我做什麼呢?」

  「你大概也是臉皮薄的人,我不想讓你沒面子。你們就算了吧,大家都曉得沒結果的,也不要耽誤了你,畢竟女孩子青春、名譽都金貴。」

  「我明白您的顧慮。但這事情不是我單方面說了算,您可以直接跟鄭律師說,他如果做了決定,我一定不強留。」林琴南轉過來看著鄭母,臉上保持著禮貌的微笑,「並且,您放心,我對貴府的事務、財產沒有任何私人的興趣,之前所作的調查只是為了一個真相,若章山月的死亡與陳家無關,我自然會止步。」

  鄭母眼裡那一點佯裝的善意逐漸收斂起來,輕聲笑了笑,道:「林律師和越欽朝夕相處這麼久,說話的條理邏輯倒是相像。」

  林琴南微笑:「可能是職業習慣,如果有衝撞,請您不要介意。」

  「這些事情暫且擱置不談,即便林律師對我們家沒有惡意,也要明白在社會上,嫁娶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還是兩方家庭的事情,講究門當戶對一說。我知道林律師的家人都離世了,我很遺憾,」鄭母語氣中透出同情,「但我聽說是因為你父母做生意周轉不靈,借高利貸還不上,最後才……這當然不是你的錯,但我們做生意的多少都忌諱這個,傳出去總是不好聽的。」

  林琴南心裡一沉,臉頰發燙:「您不必再複述我的身世,我知道得很清楚。我跟鄭律師只是普通交往,沒有、也不會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您大可放心。至於貴府的名聲,我有什麼能力破壞呢?」

  「林律師如此明事理,我就放心了。」鄭母對她笑笑,用下沉的語調昭示對話結束。

  「那就不占用您時間了,告辭。」林琴南點點頭,推門了車,盡了禮儀站在路邊目送其離開。

  夏雲錫站在辦公室窗邊看著林肯絕塵而去,又遠遠望見林琴南面無表情地停在遠處,便知道這是場來者不善的談話,所幸林琴南從頷首上車到下車目送都看起來還算應對得體面。

  她走到林琴南桌邊,等到人回來便問:「你收下了嗎?」

  「什麼?」林琴南反問。

  「五百萬啊。」

  「現在不流行給錢了。」林琴南脫下外套,理了理襯衫衣領。

  「哦……那就只是言語上的勸說加威脅?」聽起來有點替她可惜的意味。

  「嗯,我可能也沒輸。」林琴南坐下來,打開電腦文檔,繼續手頭沒幹完的活。

  夏雲錫覺得她看著過分淡定了,被對方家長找去對談,必然是要被多方面挑剔侮辱的,可她此刻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眼睛微眯地看著屏幕,下沉的嘴角甚至有些殺氣,這種狠勁很少在這個年紀的女孩子身上看到。

  次日,一個巨大的信封從S州某地寄出,裡面是陳氏旗下生物科技公司與另一醫療器械公司串通投標的部分證據。不久後,公司實際控制人兼董事長因涉嫌串通投標罪被刑事拘留接受調查,公司運營正常穩定,但股價出現明顯承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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